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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桌案旁，一道纤细温婉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多日未见的慕颜。
而坐在她身旁神色冷肃的男人，赫然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确。
苏枝意心头一颤。
她本以为，受制于沈确的管束，慕颜极少能随意外出。
二人下次相见，起码要等到数日之后的马球会。
不曾想到，会在这间烟火细碎的寻常面店里猝不及防偶遇。
萧景川察觉她神态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
看清两道身影后，疑惑问到：“那不是慕颜姑娘？她身侧……是沈大人？”
苏枝意立刻抬指抵在唇前，对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萧景川当即会意，低声询问：“你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苏枝意眸光沉沉，牢牢望着不远处慕颜安静温顺的侧颜，思绪万千。
她怎么会不想上前？
她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问问慕颜近日过得如何，问问沈确是否待她苛刻，问问她是不是有难处。
可沈确就在她身侧。
此人性情冷硬多疑，掌控欲极强。
若是今日她贸然上前攀谈，多说几句闲话，惹得沈确心生猜忌，日后定然会严加管束慕颜，再也不许她随意出门露面。
她一时冲动，只会变相困住慕颜，给她平添无尽麻烦。
权衡利弊，万般无奈。
她还是决定，这一面，先不见了。
等到马球盛会，再寻机会细细相见吧。
良久，苏枝意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他们点的三碗牛肉面端上桌。
面条筋道，牛肉铺得满满当当，红油辣子浮于汤面。
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萧景川递过一双筷子给苏枝意，随即垂眸安静吃面。
反观苏枝意，全然心不在焉，目光频频不受控制地悄悄掠向斜侧方的座位。
沈确看似生性冷肃寡言，待慕颜却格外细致入微。
慕颜不喜香菜、葱花，他好似都知晓。
只见他耐心细致地将碗中细碎的葱花香菜挑干净，才将面推回她面前。
慕颜眉眼弯弯，低头安稳吃面。
二人相处亲昵自然，温情脉脉。
苏枝意静静看在眼里，心里倒是更加纳闷了。
难道他们说慕颜是自愿的，这些都是真的？
“咳咳……”
身侧忽然响起几声咳嗽，拉回苏枝意的思绪。
她回头，只见萧景川耳尖泛红，面色染上一层绯红。
“是不是辣子太辣，呛到了？”苏枝意连忙问道。
萧景川轻轻摇头，嗓音微哑干涩：“不是，方才出宫时，嗓子就已然冒火发干。”
“既然上火，为何还要吃辣？”
苏枝意说着，当即拿起勺子，替他舀出碗里的红油辣椒。
萧景川微微耸肩，无奈抬手轻挡。
“无妨，只是轻微燥火，一点辣子影响不大。”
他嘴上说着无碍，脸上的潮红却愈发浓重，有些反常。
“除了嗓子发干，还有别的不适吗？”
“我可是大夫，自身身体状况能不知道吗？”
说着，他轻覆额头，眉头突然一皱。
苏枝意意识到他不寻常，赶紧将手贴上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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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温度透过手指传来。
“师兄，你发烧了。”
萧景川自身已然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苏枝意眉心蹙起，心疼道：“定然是师兄这几日连轴值守，太过操劳耗空了身子，把自己累垮了。咱们还是别吃了，我现在送你回去歇息。”
萧景川却摇了摇头。
“身子再不适，也总得填饱肚子。面已经端上来了，吃完再说。”
说罢，他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吃面。
苏枝意看着他逞强的模样，也只自己根本拗不过他。
无奈之下，她只能草草扒了几口面。
片刻后三人用餐完毕。
苏枝意立刻抬眸看向身侧人，轻声问：“你院里退烧的药材，都备齐了吗？”
萧景川淡淡颔首：“放心，一应药材俱全，回去后十一会照料我。”
苏枝意只觉自责与愧疚。
他今日本就身体抱恙，身心俱疲，却依旧特意赶来寻她，又特意为她解围。
可她竟浑然不觉。
实在太过粗心，太过不上心。
“还是我来照顾你吧。你是我师兄，我们同门学医，我的医术，你信得过吗？”
萧景川闻言微微一怔，弯起嘴角：“百草谷出来的弟子，自然没有医术拙劣之人。”
苏枝意闻言浅浅一笑。
“那就说好了，今日由我照料你。”
“会不会麻烦你了？”
“师兄，你说的是哪里的话。照顾你我又怎么会嫌麻烦。”
萧景川不再推辞。
王管家连忙上前扶住状态虚弱的萧景川，搀扶着他登上马车。
所幸面店离萧景川的小院极近，不过片刻路程，他们便抵达院落。
十一听到院外的动静，闻声出门，看到并肩而来的几人，先是一愣，下意识开口：“公子，您果然寻到苏姑娘了呀。”
话音未落，萧景川低低咳嗽两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苏枝意心头微动。
她反应过来，萧景川方才出门，根本不是偶遇。他是特意出门寻她，方才所有的巧合，全是他的刻意为之。
“十一，你家公子病了，快取退热药材来，今日我亲自熬药。”
“我方才就察觉公子气色不对，多次询问，公子却执意说无事，硬撑着出门。
果然是发热了！
姑娘不必操劳，药材院中一应齐全，熬药之事交给我便好。”
“也好。”
苏枝意没有争执，细心叮嘱：“记得文火慢熬，两碗清水收成一碗药汤，药性才足。”
“小人晓得。”十一应声匆匆退下。
苏枝意扶着萧景川缓步走入屋内，安置他落座。
萧景川轻声打趣：“十一跟着我学医多年，基础药理，熬药分寸，他怎会不知？你太过紧张了。”
苏枝意被一语点破，脸颊微热，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眸。
“我是心急过头了，倒让你看笑话了。”
很快，汤药熬制好了，苏枝意亲手从十一手中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萧景川。
她看着他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这才扶着他躺下。
“师兄安心睡吧，我就在外间窗边坐着，你若是有任何不适，随时唤我。”
说完，她轻手轻脚退至窗边，落座坐下。
随手拿起架上一本医书，慢悠悠翻看起来。
窗外天光正好，暖阳洒落在苏枝意的发梢。
好似一层薄薄的柔光，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