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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过，厂房里的灯开始闪。
不是坏了，是电压不稳，每隔几分钟抖一下，嗡声拖得很长。
苏雨涵没睡着。
她盯着头顶，听林轩那边的呼吸，听不出规律。
他也没睡。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没睡，都没戳破。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慢慢按了两下，那里还有点酸。
心疾的事，她没跟任何人提过。
发作起来，她自己扛。
扛不住，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坐着，等它过去。
但今晚那次，来得太急，快到她没来得及找地方。
林轩出手的时候，她以为他要抢什么。
结果那一针下去，三分钟，胸口的压感散了。
她没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也没解释。
只是后来，吃饭的时候，他把那份热汤默默推到了她那边。
她喝了一半。
这个细节，她没往深里想，但也没忘。
......
灯又抖了一下。
林轩侧了个身，没出声。
苏雨涵听见这个动静，把眼睛闭上。
过了一会儿，林轩开口，声音低，不像在跟她说话。
“你哥，以前喜欢喝什么茶。”
苏雨涵没动。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
“铁观音，”她说，“为什么。”
林轩没接。
苏雨涵睁开眼睛，把头转过去。
那边一片暗，只能看见林轩背对着她，外套搭在肩上，没动。
“你见过我哥。”
不是问句。
林轩还是没接。
这个沉默，比任何答案都实在。
苏雨涵把头转回去，把嘴抿了抿。
好，见过。
那就不只是“推断”了。
她把这件事压下去，没追。
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现在问，他不会说。
等的时候到了，他自然会说。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逻辑，因为她做生意，也是这么做的。
......
六点三十分，外面天没全亮。
林轩先起来，把外套穿好，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
苏雨涵也起来了，坐在椅子上，把头发重新扎了扎。
“走哪条路。”
“先往北，绕一段。”
“绕多远。”
“看情况。”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把背包背上。
“林轩，”她走到他旁边，停下，“那个鼎，现在在谁手里。”
林轩把门缝推大了一点，看着外面。
“沈承岳。”
“那我们去哪。”
“去找一个能让他主动交出来的人。”
苏雨涵没再问。
但她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完，脚步顿了一下。
能让沈承岳主动交出东西的人。
不是对手，是筹码。
或者，是比那件鼎更值得他忌惮的人。
她看了林轩一眼，没说话，跟他出了门。
......
同一时刻。
城西，一条车道上。
沈承岳坐在后座，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一根一根往后。
周明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这个点出来意味着什么。
沈总不是冲动的人，出手都在计划里。
但这次，计划提前了整整四个小时。
那张纸条，周明没见过内容，但他见过沈承岳拿着它的状态。
不是高兴，也不是紧张。
是那种把一盘棋重新翻过来的神情。
冷静，专注，带着点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急。
“永丰路那片，”沈承岳开口，“现在有几个人盯着。”
“三组，交叉覆盖。”
“收一组。”
周明转过头。
沈承岳没看他，盯着窗外。
“太多人，会吓跑。”他顿了顿，“我去，是谈的。”
周明把话咽回去，把指令发了出去。
车速没变，路灯还在往后退。
沈承岳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放在膝盖上。
苏建明。
他把这个名字盯了几秒，重新折起来。
三年了。
这个人活着，藏在某个地方，靠着某样东西保命。
而那样东西，只有苏雨涵能引出来。
他当时以为这条线断了，所以才换了方向。
现在，线又接上了。
就是接线的人，不太对。
林轩。
沈承岳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把外面看了看，合上。
这个人知道的，不比他少。
但站的位置，跟他不一样。
......
永丰路，废厂区。
苏雨涵跟林轩走了快二十分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林轩叩了三下门。
停顿。
又扣了两下。
里面有动静，脚步声，然后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脸，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睛小，先看林轩，再看苏雨涵，停在苏雨涵脸上，没动。
“这姑娘，”他声音沙，“是苏建明的妹妹？”
林轩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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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涵把他看了一眼，回头盯着那张脸。
“你认识我哥。”
那人没答，把门推开，退了进去。
“进来再说。”
苏雨涵抬脚，林轩先进去，她跟着。
门在身后关上，里面比外面亮，是那种黄惨的老式顶灯，把人脸照得发灰。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桌，几把椅子，桌上一个热水壶，还在冒气。
那人坐到主位，把两个杯子推过来。
“坐，”他说，“你哥托我带句话，等你来的。”
苏雨涵手没动，椅子没坐。
“他在哪。”
“不知道，”那人把水倒上，“他自己不让我知道。”
“那他怎么托你。”
“电话，”他抬头，“一次性卡，打完就没了。”
苏雨涵把这话说了一遍。
“话呢。”
那人喝了口水，慢慢放下。
“他说，那件东西的来路，写在一个地方，只有你知道在哪。”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雨涵转头，看林轩。
林轩没看她，盯着桌面。
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那人。
“什么东西。”
“他没说，”那人把杯子推过来一个，“但说你一听，就知道。”
苏雨涵把椅子拖出来，坐下。
她手包在杯子上，感觉到热，没动。
知道。
她当然知道。
小时候，她哥书房有一个老木盒，从来不让她碰，但有一次她发烧，哥来陪她，说等她好了带她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藏着“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后来，她哥失踪了。
木盒，也没了。
但那个地方，她记得。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她把手从杯子上拿开，放回腿上。
林轩这时候开口了。
“那话，还有下半句。”
那人看了他一眼，把杯子又推了推。
“对，”他说，“下半句是......让她别信任何人，包括带她来这里的人。”
屋子里，灯嗡了一声。
苏雨涵没有转头，但她感觉到林轩在她右边，动了一下，随即又静止了。
她把那句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包括带她来这里的人。
她哥认识林轩，或者知道林轩的存在。
而林轩，一开始说不知道她哥在哪。
但他昨晚问的那个问题......
你哥以前喜欢喝什么茶。
铁观音。
林轩见过她哥，见过不止一次，熟到知道他的习惯。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热的，有点烫舌头。
她把杯子放下，把脸转向那人。
“还有别的吗。”
“没了。”
“好，”她站起来，“谢谢。”
那人点头，没送。
苏雨涵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
“林轩，你先出去，我跟他说两句。”
沈后沉默了一下。
林轩走了过去，把门拉开，出去了。
门合上。
苏雨涵转身，把那人看着。
“我哥，是不是让你传话给我之前，也传了话给另一个人。”
那人把手搭在桌上，不说话。
苏雨涵把这个沉默当答案。
“沈承岳那边，”她说，“还是林轩。”
那人把水壶拿起来，重新倒了一杯，慢慢喝。
“姑娘，”他说，“我只是传话的。”
苏雨涵把他看了几秒，点了下头，转身出去。
门外，林轩靠在墙上，把手揣在兜里。
看见她出来，没动，也没问。
苏雨涵把背包带理了理。
“走吧。”
“往哪走。”
她抬头，把天色看了看。
天开始亮了，路还是那条路，但方向不一样了。
“我来定，”她说，“你跟着。”
林轩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跟上了。
这一次，他走在她后面，半步。
......
城西方向，沈承岳的车在永丰路拐口停了下来。
周明看了眼手机，没说话。
沈承岳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看了看外面那条巷子。
铁门关着，安静。
他把窗摇回去。
“刚才那两个人，走的哪个方向。”
周明转头。
“东边，往主路去了，步行。”
“几个人。”
“两个，一男一女。”
沈承岳把眼睛闭了一下，重新睁开。
“跟上，”他说，“不要靠近，不要让他们发现。”
“那这边......”
“里面那个人，先留着。”
周明把指令发出去，车发动，没有往巷子里进，绕了个弯，跟着东边的方向走。
沈承岳靠回座椅，把那张纸条压在膝盖
林轩带着苏雨涵来了这里，见了那个人，然后离开。
他来晚了，但不亏。
因为那个人，等会儿，还得留给他用。
而苏雨涵，现在往主路走。
他算了算时间，把手机拿出来，没有拨出去，就这么拿着。
还不到时候。
等她走投无路，才是他开口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