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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九分。
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苏雨涵从车上下来。她换了一身朴素的灰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未施粉黛。
和昨天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冰。
小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同样精致的食盒。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苏雨涵走到轩宝斋门口，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整。分秒不差。
她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锁。
“吱呀——”木门被推开。店里，林轩正躺在那张太师椅上，盖着一条薄毯，似乎还在睡梦中。
昏黄的灯光依旧亮着，一夜未熄。苏雨涵没有说话，将食盒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昨天的扫帚和抹布，径直走向后院。
打水，拧抹布，一连串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她回到店里，目光扫视着。
地面，桌椅，昨天已经擦得一尘不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那一排排蒙尘的货架上。那些货架上，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些看不出名堂的木雕、石块，全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她搬来一张椅子，站了上去，开始擦拭最高一层的架子。
小陈站在门口，看着苏总的背影，拳头握得死死的。
天穹集团的苏总，金陵市的商界女王，此时却像个最卑微的保姆。他无法忍受。
他转身，快步走回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叔吗？是我，小陈。”
“您帮我查个人，就在城南这条破巷子里，开古董店的，叫林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雨涵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
她将架子上的东西一件件拿下来，用湿抹布擦干净，再用干抹布过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安静得，仿佛这个空间只有她一个人。
林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那个在货架前忙碌的身影。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当苏雨涵擦到第三排货架时，她拿起了一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
茶壶的壶嘴处，有一个明显的豁口。
是件残次品。
她随手擦拭着，准备将它放回角落。
“那个，拿来。”
林轩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雨涵的动作一顿，转过头。
林轩已经坐了起来，正对着她伸出手。
她沉默了几秒，拿着那个破损的茶壶走过去，递给他。
林轩接过来，拿在手里随意地把玩着，眼睛却看着苏雨涵。
“手。”
苏雨涵不解。
林轩撇了撇嘴，有些不耐烦。
“伸出来。”
苏雨涵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那只昨天还布满划痕和污垢的手，今天已经处理过，虽然不如往日那般娇嫩，但至少干净了。
林轩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串极细的红绳，上面穿着一颗小小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珠子。
“这东西，戴了多久了？”他问。
苏雨涵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串红绳，是她三年前在一座古寺求来的，据说能静心安神。
除了最亲近的人，没人知道它的存在。
“与你无关。”她冷冷地回答。
“呵。”
林轩轻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紫砂壶，用手指在壶身上轻轻摩挲。
“半夜三点到五点，心口是不是像有针扎一样？”
“左手小臂，时常发麻？”
“不能闻见海棠花香，一闻就呼吸困难？”
他每说一句，苏雨-涵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症状，是她最深的秘密。
就连苏家的私人医生，都只知道她心脏不好，却根本不知道这些具体的细节。
他怎么会知道？
苏雨涵死死地盯着林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种熟悉的，让她恐惧的绞痛感，似乎又要发作。
她强迫自己冷静。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出现了一丝颤抖。
林轩没回答她。
他把那个破茶壶翻过来，壶底刻着三个小字。
“惠孟臣。”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雨涵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握着茶壶，将那个破损的壶嘴，对准了自己手腕的动脉。
然后，猛地一划！
“刺啦！”
锋利的豁口，瞬间割开了他的皮肤。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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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腕，一滴滴，落进了那个紫砂壶里。
苏雨涵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疯了！”她失声尖叫。
林轩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
他看着壶里慢慢积攒的鲜血，头也不抬地说道。
“想活命，就闭嘴。”
“然后，去后院，把那口井里的水，打满。”
苏雨涵提着木桶走向后院。
她步子很急。
长发在脑后晃动。
林轩刚才那些话，字字砸在她心头。
三年了，每天夜里三点到五点，她疼得整夜睡不着。
这事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后院井口长满青苔。
苏雨涵费力把木桶丢下去。
水声沉闷。
她咬着牙，把装满水的木桶提到井边。
手掌被粗糙的麻绳勒出红印。
小陈这时候从前门冲进来。
“苏总，我来。”
他去抢木桶。
“我已经让人查了，这家伙底细不对，别信他的鬼话。”
苏雨涵避开小陈的手。
“让开。”
小陈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苏雨涵把水提回店里。
林轩靠着椅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
破茶壶里盛着半壶红水。
林轩抬了抬下巴。
“倒水。”
井水倒进茶壶，红水变成淡粉色。
林轩拿起来摇了摇，推到柜台边缘。
“喝了。”
小陈冲上来，伸手要夺茶壶。
“苏总，这不能喝，脏死了。”
林轩斜了小陈一眼。
“碰了这壶，你这只手就别要了。”
小陈手停在半空，被林轩冷冰冰的目光盯着，后背发凉，没敢再动。
苏雨涵看着茶壶。
没有血腥味，反而透着淡淡的药香。
“我凭什么信你？”
林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十秒。”
“你可以赌自己命大。”
苏雨涵没有犹豫，拿过茶壶，仰头灌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落肚，瞬间化开。
胸口憋闷的感觉散了，左手小臂的麻木感也跟着退去。
她一脸震惊。
小陈的手机此时急促响起。
他接通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惨白。
他指着林轩，对苏雨涵大喊。
“苏总，查到了。”
“他就是三年前害老爷子买假货，让苏家亏了三个亿的那个林轩。”
“他是骗子，他是故意接近您的。”
店里瞬间安静。
苏雨涵看着林轩，握紧拳头。
林轩。
这个名字是苏家的禁忌。
当年爷爷因为那件仿古青铜鼎，气得大病一场，苏家也因此元气大伤。
她盯着眼前这个神色慵懒的中年人。
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林轩拿回茶壶，笑了笑。
“苏家查消息，还是这么废。”
“当年要不是你们苏家自己人做局，苏天成能买到假货？”
苏雨涵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
林轩起身伸了个懒腰。
“回去告诉苏天成，想多活几年，明天亲自过来跪着。”
“至于你，病还没根治，爱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