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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川伸出左手。
“从这烂泥滩到那破神庙,足足四百里。天竺地界没像样的官道,大明两千四百斤的线膛重炮要上岸,全得换上宽面大木轮。四头青牛拉一门大炮,车轴要是陷进烂泥地里,得要三十个精壮汉子拿铁棍硬生生往外撬。”
他压根没拿正眼瞧陈迪那张老脸,自顾自往下盘账。
“炮管连放三发,就得拿冷水拖把塞进去清膛。荒郊野岭找净水,那是让大明军汉拿命去填。新配发的开花弹,是国内兵工厂几十个炉子连轴转了半年才攒出的三万发,那是用来防北边鞑子的老底子。五十万两现银?”
刘百川咧开嘴:“陈老太公,你拿早市上买俩素馅烧饼的铜板,跑这儿点大明军工的满汉全席?大明弟兄们的命,就值这个价?”
大帐内沈荣面皮狂抽,短粗的脖颈上青筋直往外崩。
这丘八胃口大过了天,摆明了是拿杀猪刀活剐三十六家的祖坟基业!
他刚要发作,陈迪手腕翻转,半个手肘刀柄般杵进沈荣的软肋,硬生生把那句骂娘的脏话撞回了喉咙眼。
陈迪没动怒,老皮横生的脸上反倒挤出畅快的笑。
当兵的肯当面挑肥拣瘦把账算透,这笔要命的买卖就有戏。
“刘千户骂到骨头上了,是我这老东西眼窝子太浅。五十万两,权当给弟兄们平日里买几口粗茶喝。”
陈迪直接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
“从今往后,咱们三十六家在天竺跑马圈的地、矿坑里刨出的金沙、黑土地种出的晚稻,除了给太仓那边交清的岁数死账。剩下的净利,陈某拍板,直接拨出三成干股!”
身旁几个大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可是从祖宗基业上活生生挖肉交保护费!
陈迪权当没瞧见,语调四平八稳透着枭雄的狠辣:“这三成抽水,就挂‘劳军岁敬’的牌子。一年一清,现银结算,绝不拖拉半天。全归太仓水师造名册拉走。”
刘百川眼睛咪起来。
三成干股利滚利,岁岁年年滚雪球,那是能塞满太仓武库的汪洋金海。
这老狐狸,确实懂事,路子够野。
“老太公好气魄。”刘百川跨立挺直腰板。
“还有个彩头。”陈迪压低嗓音,顺杆往上爬:
“老朽把大孙女陈雪娇也一并带来了。年方十七,熟读四书五经,八字顶旺夫。千户大人若是瞧得上咱们这身商贾铜臭,老朽今日做主,把她许给将军做正门大房。往后自家人替自家人平事,就算太孙殿下日后派锦衣卫下来查账,水师也是护着自家亲眷,名正言顺。”
拿天大的银钱填满兵权,拿女人的肚皮锁死人情。
江南豪门门阀几百年的吃人手腕,在这荒蛮之地用得炉火纯青。
刘百川双手击掌,砸出一声脆响。
“老太公实诚!副将!”
帐外卫兵扯起破锣嗓子高声应承。
“传将令给旗舰!放吊桥!开大绞盘!”刘百川嗓门雷动,杀气毕露:
“神机营五千重甲下船拔营!去水密舱把那三十门线膛重炮全拖出来!换上加固大木轮!今晚,刘某请陈家大小姐听听大明火器的真响,权当某家下聘的头等彩礼!”
入夜,海滩火光冲天。
巨大的原木绞盘摩擦得直往下掉碎木屑。
成百上千的水师力士光着油亮的膀子,喊着号子将沉甸甸的线膛炮生生拽下松软沙滩。
炮车重碾而过,在泥沙里犁出半尺深的骇人车辙。
精钢锻造的炮管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渗人的幽光。
五千神机营百战老卒列队推进,铁甲碰撞摩擦的脆响,活脱脱是阎王爷在拔刀磨刃。
陈迪背手立于沙丘高处,腰杆拔得前所未有的笔直。
有这群塞北砍过鞑子的杀神当靠山,天竺这帮拜神像的土王,全是一脚碾出绿水的臭虫!
另一头,腥臭扑鼻的烂泥滩。
孔承庆半截儒靴沤在淤泥中。
脚底前方,趴着四万头连人名都不配拥有的达利特贱民。
天色早黑透了,这帮人烂泥般紧贴地皮,连抬头的胆子都没,生怕犯了看一眼星星就要被剜瞎双眼的死咒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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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上饭碗!”孔承庆扯着脖子一声狂嚎。
几百个大明护院推着独轮车,将满车生满铁锈的砍柴刀、卷刃破斧头、临时削尖的长刺棍,“哗啦啦”如倒泔水般全砸进泥水洼子里。
四万天竺人如见鬼魅,吓得鼻涕眼泪横流,连滚带爬拼命往后方死命瑟缩。
在天竺千年铁律里,贱民敢碰刀刃兵器,死后得下沸油锅炸上一万年!
孔承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个断了左臂的汉子衣领。
这汉子头天刚在礁石上磕破了头,糊了满脸发黑的血痂。
孔承庆抄起一把崩了口的杀猪刀,蛮横地掰开汉子粗糙的右手,死命将刀把子塞进他掌心。
汉子跟碰了烙铁似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拼命想甩脱。
“啪!”
孔承庆抡圆了胳膊,一记狠辣的耳光抽得汉子嘴角当场飙血。
“敢松开指头试试!”孔承庆双目赤红,高举那本太孙御赐的经卷:
“大明天兵的法旨颁下来了!今晚起,彻底掀了你们那套首陀罗的王八规矩!”
他用沾血的折扇,直愣愣指向远处天竺神庙的轮廓。
“认清手里的铁片!明日天亮上了沙场,把这块铁攮进那些高种姓老爷的肠子里!这就叫超度罪孽!只要你们提着人头来换,一日三顿大白馒头管饱,肉啃到你们吐!”
大白馒头,田地。
断臂汉子眼珠子直勾勾盯死手里的杀猪铁刀。
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他在卡利卡特的粪坑和死人堆里滚了三十年,天天腰后头拴着把破扫帚清理自己的脚印。
今日,高高在上的活神仙指着天告诉他,去杀人,就能大口吃肉。
汉子五指猛然收拢,死死焊在生锈的刀柄上。
他反手往后腰一拽,将那把代表了千年烂泥贱籍的破麻扫帚,从中硬生生折断!
头狼见了血荤。四万压抑千年的贱民,彻底撕裂了伪善的人皮。
他们活脱脱蜕变成一群饿到反胃的草原野狗,发狂般扑向泥水里的破铜烂铁。
疯抢叉子,死抱木棍,疯狂扯烂腰间的扫帚条。满海滩轰然炸开撕破声带的野兽嚎叫。
肉盾,齐活。
孔承庆后退半步,拽出随身丝绢,将手指骨缝里的血泥细细擦净。
……
次日正午,荒原上旱风如刀,卷着沙尘直扑面门。
三十万天竺联军铺天盖地压境。卡利卡特最大土邦的苏里亚大君,慵懒歪在白象背后的华丽木塔中,大口撕咬着滴油的烤鹿后腿。
“中原人拢共几万条枪,算什么场面?”苏里亚一口吐掉碎骨头,满脸鄙夷:
“就算是赶三十万头水牛过去,也早把他们踩成泥浆了。”
他满脑子盘算的,全是杀入大明营寨后如何抢夺丝绸瓷器。
前方大军推行正猛,打头的先锋战象却突兀地躁动停蹄。
苏里亚不耐烦地夺过单筒千里镜,朝高坡前线望去。
视野刚落稳,他握镜的手剧烈一抖,名贵的铜制圆筒“当啷”砸在象背木板上。
他连滚带爬从天鹅绒软垫上翻坐起来,面皮扭曲抽搐,呼吸彻底乱了章法。
坡上列阵压轴的,压根不是传闻中披坚执锐的大明重甲兵。
冲在最前头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浑身涂满粪便烂泥的天竺最底层土人!
连块遮羞的破麻布都没,脑壳上齐刷刷缠着刺目的血红布条!
最让人肝胆俱裂的,是这群人形牲畜手里攥着的东西。
破砍刀、长铁矛、削尖的断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