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辛缓步走到床榻前,目光落在秦青青苍白的小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敛去,变得郑重起来。
一缕淡橙色的神念从他指尖溢出,如同轻柔的流水,缓缓笼罩住秦青青的全身,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之中。
秦皓站在一旁没有半分阻拦,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赵辛的神念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纯粹的探查。
更何况以对方的实力,若是真的想对秦青青不利,就算整个山海部的人都在这里,也未必拦得住人家一只手的。
赵辛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峰不住地跳动,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回神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头,一脸复杂地看着秦皓,嘴里啧啧称奇。
“怪哉怪哉!今天真是撞了邪了,千年难得一遇的怪事,全全让老夫在这荒古州的破地方碰上了。”
赵辛灌了一大口酒,压下心里的震惊,“老夫本来就是路过这,想找个城池买两壶好酒,没想到接连撞见你们几个怪胎。”
“前辈,您就别卖关子了。”
秦皓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青青到底是什么情况?无论我往她识海里输入多少神念,她都没有半分苏醒的痕迹?”
赵辛瞪了他一眼,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没好气道:“当然没用了,就凭你个臭小子能治好才怪呢。”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郑重起来:“这小丫头说没事,也没事,说有事,那也是天大的事。简单说,她这是走了大运了。这一关若是能安然过去,日后她在纹师一道上,将会一路畅通无阻,前途不可限量。只不过...”
秦皓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赵辛放下酒葫芦,身子微微前倾。那张红彤彤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了一抹郑重的神色。
“这小丫头,应该是看到了大道。”
“大道?”
秦皓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赵辛点了点头,抬起眼皮看着秦皓:“既然你早晚都是我的学生,老夫今日就先教你一点纹师中的常识。”
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指尖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橙色光痕,光痕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纹路在生灭流转。
“世间有大道,大道无量,浩渺无涯,包举万化,无始无终。”
“无数大道,每一种便代表着一种规则。一方寰宇,天地山海,万类灵机,尽皆由大道凝构而成。那些所谓的先天图腾,便是大道的一种极简易的体现。”
秦皓静立不动,仔细听着赵辛的讲述。
“符祖自大道之中发现了图纹。但因能感知图纹者实属少数,他又在血兽身上研发出图腾一道,以飨天下无纹师资质之人。”
“寻常人族得以从图腾中,感受血兽神通,从神通中再去观摩大道。”
“而纹师的图纹,则是直接临摹大道。”
赵辛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秦皓,“这便是为何血纹战士一道,终归不如纹师的原因。”
秦皓缓缓点头。这个层次划分并不难理解。
大道是一级,图纹是二级,图腾则落在更下一级。不是图腾弱,是它本身就离源头更远。
赵辛见他一点就透,满意地继续往下说:“世间所有纹师,究其一生,都是在临摹大道。可大道无量,常人根本无法观其全貌,连大道的一角都承受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去勾勒那些无限贴近大道的微弱图纹。”
“将自身识海化为一方天地,在天地中一枚一枚地临摹图纹,用图纹去拼凑、去模拟大道。不断修正,不断除错,穷尽一生,黄阶,玄阶,地阶,天阶,只为让自己的图纹无限接近于大道的本貌。”
“而这样的图纹,虽然只是大道的一小块残片,但其威能远超寻常图纹,甚至强过先天图腾。可它与真正的大道相比,仍是天渊之别。”
赵辛灌了口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放下酒囊时声音沉了三分,“在纹师界,管这样的图纹叫做道纹。”
秦皓的呼吸微微一滞,沉声道:“那前辈方才所说的道纹气息,难道是指青青?”
他心里满是纳闷,秦青青的纹师底子,全是自己当初传授的山神祭祀诀,除此之外,她从未接触过其他的纹师法门,怎么会和大道、道纹扯上关系?
赵辛拿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大口,慢悠悠道:“我方才说了,天地山海,万类灵机,尽皆由大道凝构而成。大道时时刻刻都存在于我们身边。”
“你脚下的石板,头顶的房梁,窗外那棵抽芽的槐树,全是大道的一部分。”
“也可以说,我们本身就身处于大道之中。卦台山甚至有人认为,我们本身就是大道所组成。”
赵辛悠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对于一个纹师来说,大道,就是终其一生都在追寻的梦中之物。可讽刺的是,即便我们离大道如此之近,却始终无法窥见它的真容。”
“不过...”他竖起两根手指,“这世间,存在两种极为罕见的情况,能让人‘看’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