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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旧事虽流逝
    前文再续,书接上回。

    上回说到陈禺、赵姑娘、云海月三人趁宴席间隙折返府邸,细说毛骥出海的前因后果。赵姑娘拆解了毛骥与朱元璋的约定、明面上的使命与暗藏的图谋,陈禺与云海月对照过往见闻,皆觉所言与实情吻合。三人稍作梳理,便将话题聚焦于毛骥与朱元璋定约后的种种筹备,一步步逼近核心秘辛。

    赵姑娘端起酒杯,缓缓说道:“毛骥曾是中土光明神教教主,人脉广博,一声号召便聚齐了不少能工巧匠,专门设计建造新型战船。你们别看这三艘大船只有三四层甲板,实则已是刻意保守的成果——在最初的图纸上,部分设计的甲板数竟多达五层以上。只因此前无人敢做这般尝试,毛骥也不愿太过冒险,才敲定了如今的规制。”

    陈禺与云海月皆惊得双目圆睁。二人深知,海船多添一层甲板,绝非简单加高建筑那般容易,而是要彻底改动船体结构、重新计算受力平衡,既需完备的造船理论支撑,又要有顶尖的工艺水准兜底,更要耗费海量财力支撑劳动力、工时与反复试错的成本,其难度堪称逆天。

    赵姑娘见二人惊愕不已,忍不住笑道:“此事固然不易,却也没你们想得那般艰难——毕竟有朱元璋在背后全力支持,人力、物力、财力皆无短缺。”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酒压下心绪,听赵姑娘继续说道:“在建造战船的同时,徐达还调拨了一千精兵给毛骥操练,预期从中筛选出二百至三百精锐随行出海。因船体设计与建造极为复杂,直至登州全真派武林大会召开时,一切才筹备妥当,船队方才扬帆起航。”

    二人齐齐点头。赵姑娘话锋一转,目光落向陈禺:“造船之初,我们锁定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扶桑。依据当时掌握的线索,毛骥的那位故友,最有可能被掳至此处。只是那时我们尚未将嫌疑指向岛津义潮,真正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还是新宫港大战之后,你与藤原特使推演分析,才将矛头对准了他。”

    陈禺颔首回应:“我的调查过程,此前曾向众人汇报过,只是那时云海月尚未同行,我再简要说说。我与藤原特使曾潜入岛津义潮的府邸,说服了他的姬妾裕止弃暗投明。裕止提及,一年多前,岛津义潮与服部承政确实在海外掳走了一群人,从她的描述来看,那群人的首领似乎是位女子,且着装与波斯光明神教的服饰颇为相似。”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再者,岛津义潮身为九州大名,向来经营海外各方势力,单看他身边聚集的各路高手,便可知晓其能量。只是我们至今仍不清楚,他掳走的究竟是谁,抢走的又是何物,竟值得他不惜与诸多势力为敌。”

    云海月当即接话:“陈公子说岛津义潮树敌众多,我倒是深有体会。我最初便是跟着一群与岛津义潮作对的波斯人来到扶桑,后来才知晓,他们正是波斯光明神教的教徒。”

    陈禺眼神一凝,说道:“如此一来,我便更加确定,他掳走的人与抢走的物,定然与波斯光明神教息息相关,且这人与你们、与毛骥大哥有着极深的渊源。”

    “你猜得丝毫不差。”赵姑娘坦然点头。

    “既如此,我便有三个问题想请教。”陈禺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第一,岛津义潮究竟掳走了何人、抢走了何物,引得各方势力为此大打出手?第二,依裕止所言,此事极为隐秘,按其重要性,绝不该轻易外流,可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来,究竟是如何泄露的?第三,如今已时隔一年,你们凭何断定,被掳之人仍在岛津义潮手中,那件事物依旧有用?眼下便只有这三个问题。”

    赵姑娘闭上双眼,指尖轻叩桌面,片刻后睁开眼问道:“你为何觉得,这些问题对你至关重要?”

    陈禺苦笑道:“我师父慕容正德也卷入了此事,从现有信息来看,他或许还是一年前那场劫掠的关键策划者之一。除此之外,我还接触到了其他不明组织,似乎都与当年之事有所牵连。我总觉得,岛津义潮的那次劫掠绝非偶然,定然是如今所有乱局的开端。”

    赵姑娘轻叹一声:“你说得没错。当初在登州时,毛骥便有好几次想将实情告知你,可顾虑到你师父慕容正德的关系,终究只说了朱元璋要筛选武林门派的那部分。就连是否让你随行来扶桑,众人也争论了许久。不过如今看来,你这趟扶桑之行也算圆满,既查清了不少事,又抱得美人归,只差日后衣锦还乡了。”

    她饮尽杯中酒,缓缓说道:“要弄清岛津义潮抢走的是什么,就得从一件横跨十几年,不,或许是二十几年的旧事说起。六七年前我初闻此事时,讲述者便说那已是二十余年前的过往了。”说罢,她自嘲地笑了笑,冲淡了几分沉重。

    陈禺深知,关键内容即将揭晓,当即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倾听;云海月本就痴迷武林异闻,听闻要讲近三十年的秘辛,更是双眼放光,满脸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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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姑娘整理了一番思绪,缓缓开口:“那时,中土光明神教的教主姓阳,传闻他武功卓绝、智计过人,将光明神教带得风生水起,势力一时无两。某日,三名波斯胡人携带波斯光明神教教主的书信,抵达了当时光明神教的总舵光明顶。”

    “书信中言道,波斯总教有一位净善使者,本是中土人士,后来迁居波斯,娶了当地女子为妻,育有一女。这位净善使者在三名胡人到访的一年前已然病逝,临终前思念故土,托付总教将女儿送回中土,投奔光明神教,为教派效力。当时阳教主当即应允,留三名波斯胡人在光明顶住了一晚,次日胡人离去,只留下了那位净善使者的女儿。”

    说到此处,赵姑娘停下话头,端起酒壶为自己续满,润了润嗓子。

    云海月趁机打趣道:“我猜,这位远道而来的波斯姑娘,当年定然是位绝色佳人!”说着,她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了陈禺一眼,语气中满是促狭。

    赵姑娘笑道:“你怎会知晓?”

    “我听海上行商说,混血的孩子大多眉目清秀,更何况她父亲在波斯教中身居要职,能娶到的女子定然也容貌出众。”云海月振振有词地说道。

    赵姑娘与陈禺皆被逗笑。赵姑娘拍手道:“云姑娘果然见识广博,还真被你说中了。当时光明顶上的教众,见了这位波斯美人无不动心,纷纷想上前亲近。可这位姑娘对谁都冷若冰霜,甚至直言要以死守节,众人见状,也只得悻悻作罢,断了念想。”

    “这般清冷性子,倒更显特别。”云海月喃喃道。

    赵姑娘继续说道:“此事过去半年后,灵蛇岛来了一名少年,自称是阳教主仇人的儿子,要上光明顶向阳教主挑战。当时光明顶上的教众见状,无不嘲笑这少年自不量力,唯有阳教主对他礼遇有加,还大排筵席款待。教众们心中疑惑,纷纷向阳教主询问缘由。”

    “阳教主解释说,那少年姓韩,当年他与少年的父亲因一言不合动手,不慎将对方打伤。事后他心中极为悔恨,便对少年的父亲许诺,若其后人前来寻仇,他甘愿让对方三招。”

    赵姑娘说到此处,目光扫过陈禺与云海月。只见陈禺面色阴晴不定,显然在暗自思忖;云海月则兴致盎然,见赵姑娘看来,当即追问道:“那韩少侠与阳教主最后打起来了吗?我猜……他们肯定没打成!”

    赵姑娘微微一怔,好奇地问:“这你也能猜到?”

    “若是真打起来,恩怨要么了结,要么加深,可故事定然就到此为止了,哪还有后面的波折。”云海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赵姑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当你真有过人见解,原来是蒙的。不过你说得也不完全错,阳教主让韩少侠定比武的方式,那韩少侠竟提出,要在光明顶上的碧水寒潭下决斗。这个要求,出乎阳教主与所有教众的意料。”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传闻那碧水寒潭水温极低,寒气刺骨,即便韩少侠不与阳教主动手,只是在潭下与他纠缠,两人最终也难免冻死或淹死,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云海月轻叹道:“想来这韩少侠根本没指望能打赢阳教主,只是故意出此难题,要么让阳教主受辱,要么逼他同归于尽。这得是多大的仇怨,才会如此偏执?”

    赵姑娘望向云海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果然聪慧。当年我们听这段往事时,竟无一人想到这一层。韩少侠此举,本就是破釜沉舟的算计。”

    “所以阳教主最后只能认输?”云海月又问。

    赵姑娘再次点头,赞许道:“这次你是真的猜中了。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

    “无论阳教主是大仁大义,还是伪善奸猾,此时都只能认输。”云海月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若是前者,他恪守当年承诺,光明磊落认输,不失教主气度;若是后者,先假意认输,以韩少侠与他的仇怨,提出的惩罚定然极为苛刻。可光明顶是阳教主的地盘,必然有忠心教众为他抱不平,届时定会有‘热血上头’之人出手除掉韩少侠,阳教主再假意责备教众,便能顺理成章了结此事。”说罢,她两手一摊,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赵姑娘望着云海月,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却被云海月抢过话头。“我猜当日说这个故事给郡主姐姐听的那个人定然是当然在光明顶上的明教中人。所以从那位叙事人的角度上来描述这件事,阳教主自然是大仁大义,郡主姐姐你们几个当时应该是被那人的情绪带动,先入为主,认定阳教主是好人。其实阳教主是好人也好,是坏人也好,他在那个时刻做出的决策都是一样的。”

    赵姑娘注视了云海月良久长叹一声,“姑娘心细如发,确实非常人能及。”

    这时陈禺却道:“其实,下碧水寒潭未必就是死路一条。”说着,他伸出左手食指,示意云海月伸手触摸。

    云海月虽满心疑惑,却还是依言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陈禺的食指,便觉一股灼热感从接触处而来,自己的纤纤玉手如同触到火炭,她吓得连忙收回手,见自己的手指并无异样,才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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