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子,你把那锅野鸡汤再热热,等那小伙子醒了,喝一碗能暖暖身子。”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你这老头子,念叨一路了。”另一个略带埋怨却充满关切的女声回应道。
“倒是你,昨晚翻来覆去的一宿没睡好,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不要了?”
“唉……”老头子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睡不着啊。一闭上眼,就想起昨天路过的那处山洞。”
“山洞怎么了?”
“塌了。洞口被大雪和山石堵得严严实实。”
老妇人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塌了就塌了呗,那地方本来就偏,谁会去啊。”
“话不能这么说。”王老伯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几天雪下得这么大。”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探险队或者驴友,想进洞里躲躲雪呢?”
“那不就被堵在里面了?”老妇人惊呼一声。
“可不是嘛!”王老伯一拍大腿,“我昨晚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个事!”
“要是里面真有人,这一堵,空气不流通,吃喝都没有,那不是活活等死吗?”
木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声音。
寒蝉依旧闭着眼,但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多管闲事的老头。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在这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还操心别人的死活?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行!”王老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得去看看!”
“你疯啦?!”老妇人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恐和不安,“外面雪那么厚。”
“你都多大岁数了?万一你再出点什么事,我……我可怎么办啊!”
“我熟悉这片林子,闭着眼睛都能走个来回!你放心,我就去洞口瞧瞧。”
“喊两嗓子,要是真没人,我也就安心了。”王老伯安抚着自己的老伴。
“这事儿要是不管,我这心里头啊,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
“你这老婆子……”
听着两位老人家的争执,寒蝉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聒噪。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养好伤,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他自己的命,都还悬着呢。
可是……
“我这心里头啊,就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
这句朴实到掉渣的话,却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
扎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曾几何时,他好像也认识这么一群“傻子”。
一群为了别人,能把自己的命豁出去的傻子。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地看着头顶由原木搭建的屋顶,眸光深邃。
罢了。
就当是……还了这对老夫妻的救命之恩吧。
“咳咳……”
他故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争吵声戛然而止。
“小伙子,你醒了?!”王老伯的老伴惊喜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王老伯也快步跟上,俯下身子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寒蝉挣扎着想坐起来,王老伯连忙伸手扶住他。
“谢谢您,老伯。”寒蝉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吐字清晰,“我好多了。刚才……听到你们的话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寒蝉的目光转向王老伯,眼神平静而认真:“老伯,您要去那个山洞是吗?”
“啊……是啊。”王老伯挠了挠头,“不过你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
“我跟您一起去。”寒蝉说道。
“什么?”王老伯和老伴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老妇人急了,“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呢!怎么能跟着他去冒险!”
“是啊,小伙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事儿你可掺和不了。”王老伯也连连摆手。
寒蝉却只是笑了笑,掀开身上厚厚的兽皮被子,直接站了起来。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动作稳健,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
老两口都看呆了。
“我虽然受了点伤,但力气还有。”寒蝉活动了一下手脚。
发出几声轻微的骨骼脆响,“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我也想……还您二位的救命之恩。”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持的年轻人。
王老伯的老伴,那颗悬着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放下来了一半。
这年轻人……不像普通人。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容。
有他跟着老头子,或许……真的能安全一点。
“那……那你们可一定要小心啊!”老妇人终于松了口,眼眶泛红地开始给他们准备东西。
很快,两个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粗粮饼子,被塞进了背包。
王老伯扛起一把磨得锃亮的铁锹,又递给了寒蝉一把。
铁锹入手微沉,冰冷的触感让寒蝉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原始”的工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的小木屋,踏入了没过膝盖的皑皑白雪之中。
……
“呼……呼……呼……”
严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个破旧的风箱。
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结成了冰凌。
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
不是冻的麻木,而是疼到极致之后的麻木。
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断裂,指尖的血肉模糊一片。
每一次插入积雪,都像是插进了一堆玻璃碴子里。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在疯狂叫嚣。
挖!
挖开这里!
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在他再一次将双手狠狠刺入雪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两个身影。
一老一少,正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王老伯扛着铁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辈子都在山里刨食,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
那不是松软的雪花!那是雪崩后挤压形成的冰块,里面混着碎石和冻土,比石头还硬!
可这群兵娃子……
竟然在用手挖?!
王老伯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双手……还能叫手吗?
那是一团被冰雪和砂石磨得血肉模糊的东西!
老天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