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陈玄子那充满了无尽嫉恨与毁灭欲望的咆哮,如同地狱刮起的阴风,裹挟着数十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暗红血剑,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朝着瘫倒在血泊碎石中、生机几近断绝的林宵,暴射而来!
血剑未至,那纯粹的杀意与阴邪死气形成的压迫感,已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了林宵残破的身躯和即将熄灭的魂种之上。他全身的伤口再次崩裂,暗金色的血混合着魂力光点汩汩涌出。眼前的世界开始急速黯淡、旋转,死亡的冰冷触感,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蔓延向灵魂最深处。
结束了……这次真的结束了……
林宵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想着。他甚至无力抬头去看那袭来的致命血剑,只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急速逼近,下一刻,他的身体连同那早已布满裂痕的魂种,都将被彻底撕碎、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也好……至少晚晴暂时安全了……那光柱中的柳小姐虚影,似乎睁开了眼……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那数十道血剑的锋芒已刺痛他皮肤的刹那——
异变,并非来自外界救援,而是源自他自身,那早已被剧痛、燃烧和异变折磨得近乎麻木的魂种最深处!
“嗡——!!!”
一股奇异、冰凉、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他丹田处那布满蛛网般裂痕、光芒黯淡到极致的魂种核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悸动并非力量,而是一种感知,一种共鸣,一种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此刻被某种同源又相斥的“钥匙”强行激活、唤醒的本能反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
“唰唰唰——!”
那石室光柱中,因吸收了陈玄子部分精血而更加凝实、正在清晰展现青年术士操控悬丝手诀细节的历史影像虚影,其双手十指那套复杂邪恶到极致的手诀轨迹,竟如同活了过来,化作无数道暗金色的流光与诡异的信息碎片,顺着之前与林宵魂种产生的那一丝诡异共鸣联系,无视空间距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强行地灌注、倒灌进林宵濒临崩溃的识海深处!
“呃啊——!”
林宵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不是因为肉体的伤痛,而是因为灵魂被强行塞入了太多庞大、混乱、充满邪异韵律的信息!那些关于悬丝傀儡术核心操控法门的细节——灵力的精细运转、魂力的诡异波动、与契约之网的勾连方式、对受术者魂魄的穿刺与掌控技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精密的机械图纸,蛮横地烙印进他即将破碎的意识中。
若是寻常人,哪怕修为高于林宵,被如此邪术核心信息强行灌顶,恐怕瞬间就会神智错乱,魂魄被污染,沦为只知道杀戮与控制的怪物,或者直接魂飞魄散。
然而,林宵此刻的状况却诡异至极。
那些邪异复杂的操控法门信息涌入他识海的瞬间,并未立即污染或摧毁他残存的意识,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早已存在于他魂种内部的、与之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机制”!
他感到自己的魂种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仿佛那些邪术手诀的每一个变化,魂力流转的每一条路径,他都曾“见过”,甚至曾“理解”,只是被遗忘在记忆的最底层。这种感觉并非认同,而更像是一种……洞悉?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于胸的熟悉?
更诡异的是,伴随着这种“熟悉感”,魂种深处竟同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发自本能的排斥与厌恶,以及一种……更为强烈的、想要将其压制、掌控、甚至彻底“纠正”或“碾碎”的欲望!
就好像,他的魂种天生就对这类操控魂魄、炼制傀儡的邪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如同天敌般的克制与镇压冲动!
“这是……怎么回事?”林宵残存的意识在剧痛与信息冲击中挣扎,困惑到了极点。他的魂种,不是陈玄子检测过的、只是比常人稍微坚韧些的普通魂种吗?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反应?
而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灵魂深处的疑问,也仿佛是被他魂种的异动与那邪术信息的灌入所引动——
“哗啦啦——!”
一直静静躺在他染血衣襟内袋里的那本《天衍秘术》残卷,竟在此刻,无人翻动的情况下,自行疯狂地、急速地翻动起泛黄脆弱的书页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血剑破空的尖啸和怪物咆哮中微不可闻,但林宵却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传来的、书本几乎要“跳”出来的震动!
书页飞速翻动,最终,在某一页,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温热中带着清凉的奇异感觉,从书页停止处传出,透过衣襟,轻轻熨贴在他心口。同时,一行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字迹虚影,无视书本的阻隔,直接投射在了他濒临黑暗的“视野”之中,映入了他混乱的识海!
那字迹古朴沧桑,正是《天衍秘术》的原文。而最上方那一行的标题,字字如铁划银钩,散发着镇压一切的煌煌气息,瞬间攫住了林宵全部的心神:
“九宫镇傀篇——以魂种为枢,镇诸般外道傀法。”
标题之下,正文开篇寥寥数语,却如同惊雷,在他灵魂中炸响:
“天地有傀,皆出人心之执、术之邪。然道法自然,有生克之理。”
“九宫镇傀者,非习傀法,而掌镇傀之枢。其枢在魂,魂种特异,暗合九宫镇灭之机,先天对外道傀法、控魂邪术有感应、洞悉、压制、乃至最终镇灭之能。”
“此魂种万中无一,常隐而不显。需以邪傀之力刺激,或接触高阶傀法核心,方可渐次苏醒。苏醒之初,魂种对傀法有本能熟悉与排斥,随之而生镇压之欲……”
“镇傀之枢,亦可为傀法之克星,亦可能为……更高阶傀法之最佳载体与食粮。福祸相依,慎之慎之。”
“注:此篇与‘傀契篇’相生相克,习之需先明‘傀契’之理,然不可沉溺其中,需谨守本心,以镇为要,以防魂种反被傀法侵蚀,沦为镇傀之傀……”
后面的字迹似乎因为书本残破或林宵状态太差而模糊不清,但仅这开篇数语,已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宵心中一直以来的重重迷雾!
他的魂种,并非普通!而是《天衍秘术》中记载的、万中无一的、专门克制和镇压各种傀儡邪术的“九宫镇傀”魂种!
难怪……难怪陈玄子当初检测他魂种时,会说“有点意思”、“比常人坚韧”,却并未真正看穿其本质!因为这魂种在未受刺激时,本就隐而不显!
难怪……他修炼“敛息术”(悬丝傀儡术基础篇)时,总觉得有些地方别扭,魂力运转时偶尔会有滞涩和本能的抵触,原来那不是他笨拙,而是魂种天性在排斥邪法基础!
难怪……在“溯魂契”中看到青年术士的操控手法,在刚才接收到那些灌顶的邪术信息时,他会有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和强烈的排斥、压制欲!那正是“九宫镇傀”魂种对“外道傀法”的先天感应与克制本能在苏醒!
陈玄子父子钻研一生、害人无数的悬丝傀儡邪术,其核心法门,在他这“九宫镇傀”魂种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这个认知,让林宵在极致的绝境中,猛地生出了一丝荒谬绝伦又冰寒刺骨的明悟。
陈玄子教他“敛息术”,带他接触柳家之秘,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利用他触动封印、作为棋子。会不会……那老魔也隐约察觉到他魂种的异常,想借此“刺激”或“测试”什么?甚至,他父亲(青年术士)的某些后手,本就与这种特殊的魂种有关?所以铜钱会选中他?所以那影像会与他共鸣?
而《天衍秘术》中那句“亦可为更高阶傀法之最佳载体与食粮”,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这意味着,他的魂种对邪术士而言,可能是克星,也可能是……大补之物或完美容器!陈玄子若知道真相,恐怕就不是简单杀他,而是会想尽办法夺取、炼化他的魂种!
“原来……我才是这盘百年棋局中,最特殊也最危险的那颗棋子……”林宵心中泛起无尽的苦涩与寒意。
这一切的思绪,看似漫长,实则只在他接收到《天衍秘术》信息、明悟魂种秘密的电光石火之间。
而外界,那数十道夺命的暗红血剑,已近在咫尺!锋锐无匹的死气甚至已经割裂了他胸前的皮肤,鲜血飙射!
死亡,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有丝毫延迟。
然而,就在血剑即将透体而入、将他彻底撕碎的最后一刹那——
那因灌入邪术信息而剧烈震颤、又因明悟真相而激荡不休的魂种深处,那股“九宫镇傀”的先天克制本能,仿佛被这临头的、同样源自邪术的死气杀机彻底点燃、引爆了!
“嗡——轰!!!”
一股纯净、刚正、充满镇压与破邪意味的淡金色光华,混合着魂种燃烧最后残余力量迸发的金红火焰,以及眉心跳跃的、与铜钱相连的暗金血煞,三者以一种连林宵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轰然从他丹田魂种处、眉心裂纹处、乃至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爆发出来!
这光华并不如何炽烈耀眼,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诸邪辟易的古老威严,瞬间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淡金色光膜!
“叮叮叮叮——!!!”
数十道蕴含陈玄子必杀意志与精纯邪力的暗红血剑,狠狠撞在这层突然出现的淡金光膜上,竟发出了如同暴雨击打金铁般的密集脆响!光膜剧烈波动,涟漪阵阵,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类似九宫格般的淡金纹路,那些血剑上附着的邪力死气,一接触这些纹路,便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融、净化!
大部分血剑在光膜的阻挡与净化下,力量急速衰减,最终“噗噗”几声,化作腥臭的黑烟消散。只有寥寥三四道最为凝实的血剑,勉强穿透了光膜,但也威力大减,只在林宵身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却不足以致命的新伤。
“噗——!” 强行催发这护体光膜,再次引爆了魂种最后根基的林宵,狂喷出一大口混合着淡金光芒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向后倒去,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最后一丝意识也即将散去。
但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他模糊地“看到”,石室光柱中,那嫁衣虚影(柳月蓉)睁开的、充满怨恨的血色眼眸,似乎微微转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波动。
同时,他也“听到”了陈玄子那充满了难以置信、惊怒交加,以及更深层次贪婪的、扭曲的咆哮:
“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竟能挡住我的‘诛魂血剑’?!你的魂种……你的魂种到底是什么东西?!老疯子到底在你身上留了什么?!!”
陈玄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林宵魂种爆发出的那种奇特镇压气息,这气息让他修炼的邪功本能地感到厌恶与畏惧,但也让他心中的贪婪与占有欲燃烧到了极致!
然而,没等陈玄子从震惊和贪婪中回过神来,也没等林宵彻底沉入黑暗——
“轰——!!!”
那石室中的光柱三角阵,因陈玄子精血的注入、林宵魂种异动的刺激、嫁衣虚影的睁眼,以及某种跨越百年的因果牵引终于达到顶点,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的血色光芒,将整个石室,连同主洞的大部分区域,彻底淹没!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扯出来的强大吸力与召唤,从那光芒最深处传来,目标直指——陈玄子、林宵,以及主洞中那仍在痛苦挣扎的血魂傀!
最终的契约归位与清算,似乎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