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血色光芒如同爆发的海啸,以石室中央的光柱三角阵为核心,轰然向四面八方席卷、吞噬!那不是光,而是凝成实质的百年怨念、因果之力、以及那“血傀归源契”最终显化的、无可抗拒的规则牵引!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哀鸣。主洞与石室之间的岩壁缺口,在这光芒的冲刷下如同蜡制般融化、扩大。弥漫的阴气血雾被瞬间同化、吸纳。地面上纵横的裂缝中,暗红的粘液沸腾翻滚,化作一道道血线,如同活物般朝着光柱方向疯狂涌去。
“不!给我停下!这是我的!我的力量!我的契约!”
首当其冲的陈玄子,发出了不甘到极致的、夹杂着痛苦与恐慌的嘶吼。他距离光柱最近,那恐怖的吸力与规则牵引,绝大部分都作用在了他身上!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落入琥珀的飞虫,被粘稠、冰冷、充满恶意的血色光芒死死包裹、拖拽!
他胸前那“血傀契”邪印,此刻已不再是他的力量源泉,反而成了最大的枷锁与路标!邪印疯狂闪烁着,如同一个贪婪的旋涡,不仅将他自身的邪力、生机疯狂抽向光柱,更与光柱核心的嫁衣虚影、与那两枚旋转的铜钱,产生了清晰无比的、强制性的契约链接!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口喷出的、蕴含着本源精血与魂魄烙印的乌黑精血,已然彻底融入了光柱三角阵的核心,与那嫁衣虚影心口位置、与铜钱投射的符文锁链,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这本是他想要“篡夺”契约的尝试,此刻却成了将他死死“焊”在这契约最终清算台上的催命符!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此刻他应该正在尝试接管契约。然而,现实是,契约的力量正顺着这精血联系,反过来疯狂地反噬、解析、吞噬着他的一切!他那驳杂的邪功根基,他那继承自父辈的魂魄烙印,甚至他对“归墟”的那一丝模糊感应……都在被这百年契约的最终力量无情地撕扯、剥离、同化!
“啊啊啊!老疯子!你算计我!你这契约……根本不是用来成就后人的!它是……它是一个陷阱!一个献祭的陷阱!”陈玄子面容扭曲到了极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他此刻才恍然惊觉,他父亲留下的这个“血傀契”,其最终目的恐怕远比“成就鬼仙”更加诡异和自私!或许,那老疯子从一开始,就计划在失败后,以某种方式,通过继承者与契约的重新联系,来完成某种终极的献祭或转生!而自己这个“儿子”,就是那最后的祭品或容器!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血色光芒的吸力与契约的强制链接,让他根本无法挣脱。他只能疯狂地催动残存的邪力,化作层层叠叠的血色丝线将自己包裹,如同作茧自缚,拼命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吞噬与撕扯,身形却仍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被拖向光柱的最深处。
“吼——!!!”
紧随其后被拖拽的,是主洞中那痛苦挣扎的血魂傀!
它那庞大的、模糊扭曲的躯体,在血色光芒的笼罩和契约源头的呼唤下,如同铁屑遇到了磁石,发出了更加凄厉混乱的哀嚎。核心处那具暗红嫁衣骷髅,眼中血光与光柱中的嫁衣虚影产生了共振,它那由柳家全族怨念与庞杂阴气构成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融化,化作一道道浓郁的漆黑阴气与暗红血线,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石室缺口,涌向光柱,涌向那嫁衣虚影!
它在被“回收”!被这最终的契约力量,强行归位、融合!一旦完成,它的力量将与柳月蓉的纯粹怨念合而为一,形成更加完整、也更加恐怖的“契约承受体”!
而距离稍远、倒在主洞血泊碎石中、刚刚因魂种异动而侥幸未死、却已彻底陷入昏迷的林宵,同样未能幸免。
虽然他并非契约的直接缔造者或承受者,但他使用了“钥匙”(铜钱),魂血融入了铜钱,眉心魂伤与契约反噬相连,更身怀“九宫镇傀”魂种,与那青年术士的影像产生了诡异共鸣……这一切,都让他与这场百年因果产生了无法割裂的深度纠缠。
血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绕上他重伤濒死的躯体。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审判意味的牵引力,开始将他从地面缓缓摄起,拖向那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石室光柱。
昏迷中的林宵,身体因这外力的拖拽和契约之力的侵蚀而微微抽搐,七窍中再次渗出暗金色的血丝。他残破的识海深处,那刚刚因明悟真相而激荡的灵魂,此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被无数嘈杂、混乱、充满怨恨与因果线条的意念碎片疯狂冲击。
“……债……偿……”
“……血……亲……”
“……契……成……”
“……归……位……”
“……毁……灭……”
“……镇……压……”
“……傀……法……”
无数矛盾的意念交织轰鸣。有柳月蓉纯粹的怨恨与解脱渴望,有柳家满门临死的痛苦与诅咒,有陈玄子父子的贪婪与疯狂,有血魂傀的混乱与暴戾,更有那“血傀契”本身冰冷无情的规则力量,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源自他自身魂种深处的、“九宫镇傀” 的本能悸动与抗拒。
在这极致的混乱与灵魂层面的拉扯中,林宵昏迷的意识,竟被强行刺激出了最后一丝介于弥留与清醒之间的、极其诡异的“感知”。
他“看”不到,也“听”不清,却能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模糊地“感知”到当前的绝境。
感知到陈玄子正在被契约疯狂反噬、拖拽,但其喷出的那口本源精血,却也在契约核心中顽固地存在着、试图烙印、篡改着什么。若让陈玄子在彻底被吞噬前,真的以某种方式“污染”或“部分接管”了契约核心,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以他对邪术的了解和对力量的贪婪,后果不堪设想!他可能会变成更加扭曲恐怖的存在,或者带着部分契约力量逃走,届时所有人都得死,柳小姐的仇也将永无了结之日。
感知到血魂傀正在被强行“归位”,与柳月蓉怨念融合。一旦融合完成,一个融合了百年怨念、庞杂邪力、以及可能被陈玄子精血污染的、更加完整而可怕的“契约怪物”将会诞生,为祸更烈。
感知到他自己,也正在被拖向那个毁灭的旋涡中心。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卷入契约核心,面对陈玄子的垂死反扑、血魂傀的归位冲击、以及柳月蓉那磅礴的怨恨,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同化,魂飞魄散。
绝路!真正的、看似毫无生机的绝路!
等待,是死。反抗,力竭。被拖入,更是万劫不复。
然而,就在这灵魂感知到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林宵那“九宫镇傀”魂种深处,那股刚刚被激发出的、对“外道傀法”的先天克制与镇压本能,却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顽强地燃烧、跳跃着。
这本能,似乎对当前这由“血傀契”邪术为核心、融合了无数怨念与因果的终极邪秽之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排斥与“净化欲望”。
与此同时,《天衍秘术》“九宫镇傀篇”中那几句冰冷的告诫,也再次在他混乱的识海中浮现:“镇傀之枢,亦可为傀法之克星,亦可能为……更高阶傀法之最佳载体与食粮。”
“需谨守本心,以镇为要,以防魂种反被傀法侵蚀,沦为镇傀之傀……”
克星……载体……食粮……谨守本心……以镇为要……
这几个词,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濒临溃散的意识中胡乱飞舞、碰撞。
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灵光,如同电光石火,划过他意识的最深处!
如果……如果“九宫镇傀”魂种,天生是这类邪术的克星,甚至可能成为其“完美载体”……
如果这“血傀归源契”此刻正在“归位”,其力量架构处于最清晰也最不稳定的时刻……
如果陈玄子正试图以自身精血“污染”、“篡夺”契约核心……
那么,他林宵,是否还有第三条路?
不是等死,不是硬扛,也不是被拖入后任人宰割。
而是——主动迎上去!但不是像陈玄子那样,试图“接管”或“篡夺”。
而是以自身这“九宫镇傀”魂种为引,为枢,主动“融入”这契约的最终显化之中!
目的,并非成为契约的一部分,而是要在其核心内部,在契约力量与自身魂种产生最深层次接触的瞬间,引爆魂种那“镇压、破邪”的本源之力!以自身魂种为祭,为薪,从内部,去冲击、瓦解、摧毁这个邪恶契约的根本架构!去净化那纠缠百年的怨念!去阻断陈玄子的篡夺企图!去破碎血魂傀的归位进程!
这就像将一滴水投入滚油,会引发爆炸。而他的“九宫镇傀”魂种,就是那颗性质特殊、足以引爆这锅“百年邪秽滚油”的“冰水”!
这个念头疯狂、危险、近乎自杀!一旦失败,他的魂种将彻底被契约邪力侵蚀、吞噬,沦为养料,甚至可能助长邪恶。即便成功,他这早已濒临崩溃的魂种,也极可能在爆发中彻底碎灭,魂飞魄散。
但,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一丝可能逆转、可能真正终结这百年悲剧、可能保护晚晴、可能兑现对柳小姐那无声承诺的……渺茫希望!
用他这残破的性命和奇异的魂种,去搏一个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机会!去赌那“九宫镇傀”对“外道傀法”的先天克制,能否在这最终的邪秽之物内部,创造出奇迹!
抉择的时刻,到了。
是任由自己被拖入,在昏迷中无声无息地湮灭?
还是燃尽这最后一点灵魂的余烬,主动撞向那毁灭的旋涡,在死亡降临前,发出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抗争与咆哮?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那灵魂感知到的、电光石火的刹那,林宵那昏迷躯壳内,残存的、源自生命与意志最深处的本能,替他做出了选择。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屈,是面对不公与邪恶时,蝼蚁亦要向天挥拳的倔强,是对所爱之人的最后守护,是对沉重承诺的孤注一掷。
他“选择”了后者。
下一刻,林宵那被血色光芒拖拽、悬浮在半空、昏迷不醒的躯体,极其轻微地、却又无比清晰地震颤了一下。
眉心处,那道黑色的裂纹,骤然彻底裂开,仿佛睁开了第三只眼,一缕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淡金色中夹杂着“镇”字道韵的光芒,从中流淌而出。
丹田处,那布满裂痕、即将熄灭的魂种,放弃了最后一丝自我维持的本能,反而开始以一种自我毁灭、点燃一切的方式,疯狂压榨、汇聚着内部那刚刚苏醒的“九宫镇傀”本源气息,以及残存的所有魂力、生命力,甚至……吸纳着周围血色光芒中那些试图侵蚀他的、同源的契约怨力与邪气!
他在主动“配合”契约的牵引,加速“融入”的过程,同时,也在疯狂囤积、压缩着那最后一击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残破的识海中,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如同穿越重重迷雾的呼喊,艰难地、挣扎着,试图穿透肉体的昏迷与空间的阻隔,传向不远处,那个同样被血色光芒波及、倒在石室岩壁下、气息奄奄、却似乎还保留着一丝微弱守魂灵蕴波动的身影——
晚晴……
最后的时刻……
我需要你……
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