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民跟着他走进了厂房。
苏查娜跟在后面,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厂房里有二十多个工人在干活,缝纫机嗒嗒嗒地响着,地上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
靠墙的地方码着一箱箱成品,箱子上印着“柔美”两个大字,还有柔美的商标。
韩卫民拿起一件成品,仔细看了看——面料粗糙,走线歪歪扭扭,扣子歪在一边,跟外面的摊位上卖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衣服,看着那个花衬衫男人,说道:“老板,你这货,质量不太行啊。”
花衬衫男人笑了笑,说道:“质量不行,但价格便宜。你拿回去卖,人家只看牌子,不看质量。柔美的牌子,在龙国那可是响当当的。对不对?”
韩卫民也笑了,说道:“你说得对。多少钱一件?”
花衬衫男人伸出一个巴掌,说道:“五十件以下,二十块一件。五十件以上,十八块。一千件,十五块。”
韩卫民摇了摇头,说道:“太贵了。十块。一千件,一万块。行就成交,不行我就走。”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说道:“十块太低了。我做不出来。十二块,最低价。”
韩卫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行。十二块。一千件,一万两千块。我先看看货,明天带钱来提。”
花衬衫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韩卫民的肩膀,说道:“好。明天见。”
韩卫民和苏查娜走出厂房,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韩卫民突然拉住苏查娜,躲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苏查娜刚要开口问,韩卫民捂住了她的嘴。
“有人跟着我们。”韩卫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苏查娜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果然,后面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有人在跟踪他们。
韩卫民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两个穿黑衣的越难男人,手里拿着棍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后面。他冷笑了一声——
这种小角色,他在缅北的时候一天能收拾十个。
他无声无息地从灌木丛里钻出去,绕到了那两个跟踪者的后面。
苏查娜也从另一边绕了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两个跟踪者夹在了中间。
那两个跟踪者还没反应过来,韩卫民已经从后面捂住了其中一人的嘴,一拳打在他太阳穴上,那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刚要喊叫,苏查娜的铁簪子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出声。”苏查娜的声音冷得像冰,“出声就没命了。”
那个人的脸吓得煞白,双腿抖得像筛糠,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韩卫民把第一个被打晕的人拖进灌木丛里,用绳子绑了手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然后走到第二个跟踪者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说道:“谁让你来的?”
那个人的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厂里的老板。他让我跟着你们,看你们住在哪里……”
韩卫民说道:“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说道:“叫……叫阮文雄。”
韩卫民又问道:“阮文雄除了造假衣服,还做什么生意?”
那个人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阮文雄在老街省经营着好几个黑工厂,除了造假服装,还造假烟、假酒、假手表。他跟当地的地方武装有勾结,每年给武装头目交保护费,换取保护。
他的后台很硬,一般人动不了他。
韩卫民听完,又问了几句话,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掌砍在那人脖子上,把他打晕了过去。
他把两个人绑在了一起,扔在灌木丛深处,拍了拍手上的土,对苏查娜说道:“走。该叫人了。”
韩卫民和苏查娜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阮姐在走廊上遇到他们,笑眯眯地问要不要吃晚饭,韩卫民摆了摆手,说在街上吃过了。
阮姐也不多问,扭着身子走了。
关上门,苏查娜把窗帘拉严实,从口袋里掏出那根铁簪子,放在桌上。
簪子尖上还沾着一点血迹,她拿手帕擦了擦,重新插回头发里。
“卫民,那两个跟踪的人,天亮之前肯定会醒。”
苏查娜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阮文雄明天等不到我们,一定会起疑心。”
韩卫民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他想了想,说道:“所以不等明天了。今晚就动手。”
苏查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少那边联系上了吗?”
韩卫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步话机——这是他从缅北带过来的,过境的时候拆成了零件分散携带,到了旅馆才组装起来。
他调试了一下频率,按下通话键,低声说道:“陈少,陈少,我是鹰巢。听到请回答。”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噪音,然后陈少南的声音响了起来:“鹰巢,我是陈少。信号不太好,你们说慢点。”
韩卫民说道:“找到目标了。老街省城外西北方向,大概十公里,山沟里有一片灰色厂房。门口有守卫,武装分子大约二十到三十人。目标是厂房老板,叫阮文雄,四十多岁,穿花衬衫,戴墨镜,特征明显。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步话机里沉默了几秒钟,陈少南说道:“我们已经到了老街省城附近,二十个人全部到位,分散在三个地方。阿强那边也准备好了,在边境待命,随时可以过来接应。”
韩卫民说道:“好。今晚凌晨两点动手。你带人从东面摸进去,我带人从西面进去。目标是活捉阮文雄,控制厂房。尽量不要伤人,但如果对方开枪,不要客气。”
陈少南说道:“明白。凌晨两点,厂房东面见。”
韩卫民关掉步话机,把它塞进枕头底下。
苏查娜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是两把手枪、四个弹夹、两颗手雷,还有一把匕首。
这些都是陈少南提前让人运进来的,藏在旅馆的床底下。
苏查娜把手枪检查了一遍,装上弹夹,拉开枪栓,确认子弹上膛,然后把一把手枪递给韩卫民。韩卫民接过枪,掂了掂分量,别在了腰后。
“卫民,阮文雄手下有几十条枪,咱们加起来不到三十个人,你有把握吗?”苏查娜看着他的眼睛。
韩卫民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说道:“查娜,你在缅北打了十几年仗,什么时候见过我有把握才动手的?”
苏查娜笑了,说道:“也是。没把握的仗,你打得比有把握的还漂亮。”
两个人不再说话,各自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房间里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半,韩卫民和苏查娜出了旅馆。
老街省城的夜里很安静,街上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窗户里透出来的昏黄的灯光。
几条野狗在巷子里窜来窜去,看到人就远远地躲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两个人沿着白天的路线,摸黑朝城外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厂房附近。
韩卫民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举起望远镜观察。厂房门口的灯光很亮,两个守卫端着枪,在门口走来走去。
厂房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工人们应该都下班了。
只有中间的一栋二层小楼还亮着灯,那是阮文雄的办公室和住处。
陈少南从另一侧的灌木丛里钻出来,无声无息地蹲在韩卫民身边。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抹了泥巴,只露出两只眼睛。
“陈少,你的人到了吗?”韩卫民低声问道。
陈少南指了指身后,说道:“都到了。东面埋伏了八个人,西面六个人,南面四个人,北面两个人。阮文雄那个小楼,我专门派了四个人盯着,他跑不掉。”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动手吧。记住,阮文雄要活的。”
陈少南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叼在嘴里,猫着腰朝厂房的方向摸去。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的二十个人跟着他,像二十条无声无息的蛇,在黑暗中游向猎物。
韩卫民和苏查娜也动了。
他们从西面摸过去,绕过门口的守卫,翻过低矮的铁丝网,落在厂房后面的阴影里。
苏查娜的脚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她立刻停住了,整个人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门口的守卫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继续踱步了。
苏查娜松了一口气,跟着韩卫民继续往前摸。
两个人摸到了那栋二层小楼的后面,贴着墙根蹲下来。
楼上的灯还亮着,能看到窗帘后面有人影在晃动。
步话机里传来陈少南的声音,压得很低:“鹰巢,东面到位。你们那边呢?”
韩卫民按下通话键,说道:“到位。三、二、一,动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厂房东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连串的喊叫声和脚步声。
陈少南的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几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枪被夺走了。
有个守卫想开枪,被陈少南一刀背砸在手腕上,骨头咔嚓一声脆响,枪掉在了地上。
西面的动静也差不多了。
苏查娜翻过矮墙,从后面绕到一个守卫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一簪子扎在他的大腿上。
守卫闷哼一声,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韩卫民一脚踢开小楼的门,冲了进去。
楼里还有几个阮文雄的手下,正在打牌。看到韩卫民冲进来,一个瘦高个伸手就去摸枪。韩卫民抬手一枪,打中了他的肩膀,血花溅出来,瘦高个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另外几个人吓得举起双手,蹲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韩卫民提着枪上了二楼。
楼梯口站着两个保镖,端着冲锋枪,看到韩卫民的影子就开了枪。
子弹打在楼梯的扶手上,木屑飞溅。韩卫民趴在地上,从楼梯的缝隙里还击,一枪打中了一个保镖的膝盖,那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另一个保镖慌了,转身就跑。
韩卫民冲上去,一脚踢开阮文雄办公室的门。
阮文雄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皮箱,看样子是想跑。
他看到韩卫民冲进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冷静。
他把皮箱放下,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韩卫民。
“别动!”阮文雄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的手很稳,“你再往前一步,我打死你。”
韩卫民站在门口,枪口对着阮文雄,两个人对峙着。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陈少南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厂区。
“阮文雄,你跑不掉了。”
韩卫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放下枪,我留你一条命。”
阮文雄冷笑了一声,说道:“留我一条命?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是越难,不是龙国。你以为你带着几个人就能在这里撒野?”
韩卫民说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动了我的东西。”
阮文雄的眉头皱了一下,说道:“你的东西?你是柔美的人?”
韩卫民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阮文雄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但还没等他扣下去,窗户外面突然伸进来一只手,一把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是苏查娜。她从外墙的排水管爬了上来,翻窗而入,铁簪子抵在阮文雄的脖子上。
“开枪试试。”
苏查娜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阮文雄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能感觉到脖子上的簪子尖刺破了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来,痒痒的,但他不敢动。
枪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苏查娜把阮文雄按在椅子上,用绳子绑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