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进了公司，陈少南和阿强已经在一楼的大厅里摆好了桌椅，桌上铺着白布，放着茶水和水果。
几个人坐下来，陈雪茹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几本厚厚的文件夹，摊在桌上。
“卫民，这是柔美品牌的标准作业流程。”
陈雪茹翻开文件夹，指着上面的条目说道，“从面料采购到裁剪缝纫，从质检包装到物流运输，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标准和规范。雨柔和我在龙国的时候，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整理出来的。”
林雨柔在旁边补充道：“韩总，我们还制定了统一的培训手册。新工人上岗之前，必须先接受培训，考核合格之后才能上生产线。”
韩卫民翻看着那些文件，越看越满意。
他抬起头，说道：“雪茹，雨柔，你们辛苦了。有这些东西，这边的工厂就有章可循了。”
陈雪茹说道：“光有标准不够，还要有人执行。卫民，我建议在本地招一批有文化的年轻女孩，培训成领班，负责生产线的日常管理。她们懂当地的语言和习俗，工人们更容易接受。”
韩卫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主意好。让陈少去办，他在这边人头熟。”
陈少南在旁边应道：“老板，交给我。附近几个村子都有读过书的女孩子，我去招一批来。”
陈少南办事效率高，不到三天，就招了十二个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大多是高中毕业，有的读过中专，在本地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她们有的家里种田，有的在镇上做小买卖，听到强南公司招工，还管培训、管吃住、发工资，都抢着来报名。
陈少南把她们带到了公司后面的一间大屋子里，改成了临时培训教室。
桌子椅子都是新做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大的黑板，黑板上写着“柔美服装厂员工培训”几个大字。
林雨柔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条马尾，看起来像个年轻的老师。
她的面前摆着几件样品——一件是正品柔美服装，一件是阮文雄厂里产的山寨货，还有一件是林雨柔自己带来的次品样本。
“姐妹们，你们看这三件衣服，有什么区别？”
林雨柔拿起第一件，举得高高的。
底下的女孩们睁大了眼睛看着，有的说“颜色不一样”，有的说“布料不一样”，有的说“扣子不一样”。
林雨柔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得都对。但最重要的是——手感不一样。你们上来摸摸。”
女孩们一个个走上讲台，用手摸了摸那三件衣服。
正品的面料柔软光滑，摸着舒服；山寨货的面料粗糙扎手，一摸就知道是劣等货；次品样本的面料介于两者之间，但做工明显不如正品。
林雨柔说道：“咱们要做，就要做正品这种质量。做工要细，线头要剪干净，扣子要缝结实，尺寸要标准。严格按照流程来，不能偷工减料。我制定了十二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有明确的要求和标准。你们作为领班，首先要自己学会，然后才能教工人。”
十二个女孩听得认真，有的还在本子上记笔记。
她们知道，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在老街这种地方，女人能有份体面的工作，那是很难得的。
林雨柔讲完课，让大家分组练习。
她走到每个小组跟前，手把手地教她们怎么检查面料、怎么裁剪、怎么缝纫、怎么质检。
她的动作熟练而优雅，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透彻。
韩卫民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林雨柔认真教学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陈雪茹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雨柔，轻声说道：“卫民，你觉得雨柔怎么样？”
韩卫民说道：“有才华，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陈雪茹笑了，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韩卫民转过头看着她，陈雪茹挤了挤眼睛，意有所指地说道：“雨柔今年二十三了，还没对象呢。你不考虑考虑？”
韩卫民摇了摇头，说道：“雪茹，你又来了。”
陈雪茹说道：“什么叫我又来了？我是替你们操心。你看看你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因为你过得更好？雨柔要是跟了你，她的事业只会发展得更好。”
韩卫民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一个月后，第一批成衣下线了。
这批成衣是按照林雨柔制定的新标准生产的，从面料到做工都严格把关，成品的质量跟龙国生产的正品几乎一模一样。
林雨柔亲自抽检了五十件，每一件都翻了里子看针脚，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在质检报告上签了字。
“韩总，可以出货了。”林雨柔把质检报告递给韩卫民，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韩卫民接过报告看了看，说道：“好。雨柔，辛苦你了。这段时间你还是瘦了不少。”
林雨柔低下头，脸微微有些红，说道：“不辛苦。韩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第一批成衣装了两辆卡车，从老街省城出发，经过边境口岸，运往龙国。
陈雪茹提前联系好了销路，这批货直接送到四九城和津门的几家大商场，上架销售。
卡车出发的那天，韩卫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卡车渐渐远去。
陈雪茹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上面的数字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卫民，你猜这批货，算上运费，成本比在龙国生产便宜多少？”陈雪茹问道。
韩卫民看着清单上的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说道：“一半？”
陈雪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止。便宜了差不多六成。这边的工人工资低，原材料便宜，房租水电都便宜，要不是运费贵一些，成本还能再降。就算这样，也比龙国那边便宜一半多。”
韩卫民接过清单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好啊。雪茹，你立了一大功。”
陈雪茹把清单收好，说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雨柔那边的品控做得好，陈少和阿强这边管理得当，缺一环都不行。”
韩卫民说道：“都有功劳。回头我请大家吃饭。”
那天晚上，韩卫民在老街省城的一家小饭馆里摆了一桌，请陈雪茹、林雨柔、陈少南、阿强还有几个主要的管理人员吃饭。
饭馆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尤其是红烧鱼和咖喱鸡，大家都吃了不少。
酒过三巡，陈少南和阿强轮流敬韩卫民喝酒。
韩卫民的酒量好，但也架不住两个人轮番上阵，喝到后来脸有些红了。
林雨柔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酒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吃完饭，大家各自散了。
陈雪茹喝了酒，陈少南让人先送她回去。
林雨柔没有急着走，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韩卫民。
“韩总，你喝了不少，我送你回去吧。”
林雨柔说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韩卫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老街省城的街道慢慢地走着。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街上的路灯不多，昏黄的灯光在两个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雨柔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
“雨柔，你来老街之后，还习惯吗？”韩卫民问道。
林雨柔点了点头，说道：“习惯了。这边的人挺热情的。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女孩不太敢跟我说话，现在见了面都叫我林姐。”
韩卫民笑了笑，说道：“你比她们大不了几岁，叫姐也合适。”
林雨柔低下头，轻声说道：“韩总，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韩卫民说道：“谢什么？”
林雨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说道：“谢谢你信任我。柔美出了这么大事，换了一般老板，早就把我撤了。你没有。你还让我继续负责，还让我来越难建厂。韩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韩卫民停下脚步，看着她，说道：“雨柔，你有才华，有责任心，做事认真。我不信你，信谁？”
林雨柔的眼眶有些红，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鼓足勇气说道：“韩总，我还想跟你说一件事。”
韩卫民说道：“你说。”
林雨柔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韩总，我喜欢你。”
韩卫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雨柔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跳得咚咚响，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勇敢而坚定的光。
“雨柔，你知道我身边已经有很多女人了。”韩卫民轻声说道。
林雨柔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雪茹姐跟我说过。我不在乎。韩总，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身边有多少女人，是因为你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
韩卫民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说道：“雨柔，你不后悔？”
林雨柔摇了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她的嘴角是笑着的。
她说道：“不后悔。”
韩卫民把她揽进了怀里。
林雨柔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温暖。
那天晚上，林雨柔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老街省城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屋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个夜晚伴奏。
林雨柔靠在韩卫民的怀里，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上带着一种满足而羞涩的红晕。
“雨柔，疼吗？”韩卫民轻声问道。
林雨柔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有一点点。但我愿意。”
韩卫民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雨柔抬起头，看着韩卫民的眼睛，说道：“卫民，以后我可以叫你卫民吗？”
韩卫民笑了，说道：“当然。你早就不该叫我韩总了。”
林雨柔笑了，笑得很甜，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在这个远离龙国千万里的地方，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韩卫民和林雨柔的事，陈雪茹是第一个知道的。
第二天早上，陈雪茹在公司走廊上遇到林雨柔，看到她眼角眉梢那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就全明白了。
她拉着林雨柔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雨柔，恭喜你。”
林雨柔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敢看陈雪茹的眼睛，轻声说道：“雪茹姐，你……你都知道了？”
陈雪茹笑了，说道：“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卫民那个人，对谁都好，但对你格外的耐心。我看得出来。”
林雨柔红着脸，拉着陈雪茹的手，说道：“雪茹姐，你不会怪我吧？”
陈雪茹摇了摇头，说道：“怪你什么？你跟了卫民，以后咱们就是姐妹。柔美的事，你多操心，我就能省不少心了。”
林雨柔点了点头，说道：“雪茹姐，你放心。柔美交给我，一定搞得好。”
陈少南和阿强的婚事，是陈雪茹撮合的。
陈少南看上的女孩叫阿梅，是老街省城附近一个村子里的人，高中毕业，在林雨柔的培训班里是学得最好的一个，被选为第一批领班。
阿梅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五官端正，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招人喜欢。
陈少南第一次见到阿梅的时候，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在缅北打了那么多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面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却笨得像块木头。
阿强跟陈少南不一样，他看上的女孩叫阿莲，也是领班之一。
阿莲性格泼辣，嗓门大，干活麻利，跟阿强的性子很合得来。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吵了一架——为了一箱布料的摆放位置。
吵完之后，阿强擦了一把汗，对陈少南说：“这姑娘，行。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