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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箱设下的第三天,京城沸腾了。
朱雀大街上的八只铁箱子,每天都能收满。孙有余不在京,李破指定了都察院佥都御史沈鉴负责开箱整理。
沈鉴是苏州人,三十二岁,长得白净斯文,像个教书先生。但这人骨头极硬,当年在苏州做推官时,曾把顶头上司的公子判了流放三千里。
李破看中的,就是他的硬骨头。
这天傍晚,沈鉴抱着一摞整理好的状纸进宫面圣。
“陛下,这是今日从举报箱中收来的状纸。共计三百七十六份。”
李破看着那摞状纸,沉默了一瞬。
三百七十六份。
一天。
“分类了?”
“分类了。”沈鉴翻开手中的册子,“告地方官的占四成,告京官的占三成,告豪强恶霸的占两成,告军中将领的占一成。”
“有没有告大员的?”
“有。”沈鉴抽出一份状纸,“这是告户部侍郎钱鹤龄的。告他纵容家奴强占民田,逼死田主。”
李破接过状纸,扫了一眼。
告状的是一个叫张老三的农夫,说钱鹤龄的管家带着家丁强占了他家祖传的三十亩水田,他爹去理论,被家丁打成重伤,三天后死了。
状纸的最后,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求万岁爷做主。”
李破将状纸放下,表情看不出喜怒。
“还有吗?”
“有。”沈鉴又抽出一份,“这是告内务府副总管高起潜的。告他在蓟州老家强买民宅,扩建祖坟,毁人宗祠。”
“还有。”
“这是告兵部武库司主事马如龙的。告他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还有。”
沈鉴一份一份地往外拿,每一份都触目惊心。
李破听完,忽然问:“有没有诬告?”
“自然有。”沈鉴坦然道,“有人趁机报复私仇,也有人受人指使故意攀咬。臣已经剔除了二十余份明显失实的状纸。”
“你怎么判断失实?”
“看细节。真状纸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连贪墨的数目都清清楚楚。假状纸多半是笼统的罪名,说不出具体的事。”
李破点了点头。
这个沈鉴,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些状纸,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鉴沉吟片刻:“臣建议,按轻重缓急分批处置。牵扯到命案的,优先查办。贪墨数额巨大的,其次。一般的仗势欺人、强买强卖,可以责成地方官自行查处。”
“不。”李破摇头,“不要分批。全部查。”
沈鉴一愣:“全部?陛下,三百七十六份状纸,一天就是三百多份。十天就是三千份。都察院的人手根本不够……”
“不够就加人。”李破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名册扔给沈鉴,“这是今年会试落第的举子名单。三百多人,正等着吏部选官。你把他们都调到都察院去,暂授‘查案行走’衔,专办举报箱的案子。”
沈鉴接过名册,眼睛亮了。
会试落第的举子,大多是没背景、没门路的读书人。他们有功名在身,熟悉律令,又急于建功立业。用他们来查案,既能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又能培养一批新人。
“陛下圣明。”
“还有。”李破走回御案后,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了起来,“从即日起,各州府县一律设立举报箱。由都察院派员巡察,地方官不得干预。敢动举报箱者,以谋反论处。”
他写完,盖上玉玺,将圣旨递给沈鉴。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记住,举报箱是朕的眼睛。谁敢蒙住朕的眼睛,朕就挖掉谁的脑袋。”
沈鉴双手接过圣旨,郑重叩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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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箱扩设到全国的消息传出,整个官场都炸了。
各州府的官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有人连夜销毁账册,有人托关系打探消息,有人称病不出,有人直接辞官跑路。
但也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山东巡抚衙门。
巡抚赵文炳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邸报。邸报上写着陛下设举报箱的圣旨全文,一字一句,杀气腾腾。
赵文炳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是嘉靖二十年的进士,当官当了二十年,从知县做到巡抚。二十年里,他收过冰敬炭敬,也送过冰敬炭敬。这是大胤官场的规矩,不这么做,你连官都做不下去。
但赵文炳有一条底线——不碰赈灾粮,不碰军用粮,不碰人命案子。
这条底线,让他在这二十年里睡得还算安稳。
“师爷。”他忽然开口。
“东翁有何吩咐?”
“把咱们衙门历年的账册整理一下,该补的窟窿补上,该退的银子退了。另外——”他顿了顿,“在衙门口设一个举报箱,比朝廷规定的大一倍。”
师爷愣住了:“东翁,这……”
“照做。”赵文炳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与其等人来查,不如自己先洗干净。”
与此同时,山西、河南、湖广……各地都有人做出了和赵文炳一样的选择。
举报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官场的众生相。
怕的,是心里有鬼的。
不怕的,是心里没鬼的。
而那些怕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露出马脚。
京城,诏狱。
刘文敬被关了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诏狱的待遇自然比不上户部衙门,每天两顿糙米饭,连口热水都没有。
但真正让他崩溃的,不是这些。
是孤独。
他被单独关押,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告诉他外面的消息。他不知道曹国柱有没有被抓,不知道钱鹤龄有没有倒台,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有没有被牵连。
这种未知,比酷刑更折磨人。
牢门忽然打开了。
刘文敬猛地抬起头,看见沈鉴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状纸。
“刘文敬。”沈鉴在他对面坐下,“你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你老娘急病了,邻居在照顾。”
刘文敬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沈大人,我……”
“别急着哭。”沈鉴将手中的状纸放在桌上,“这些是从举报箱里收来的,告你的状纸。一共十七份。最早的一份是三年前的。”
刘文敬颤抖着拿起状纸,一份一份地看。
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他收了多少银子,办了什么事,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中间人是谁。
有些事,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状纸上记得明明白白。
“刘文敬,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沈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户部和内务府勾结的所有事情,全部写下来。少写一件,罪加一等。”
刘文敬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沈大人,我要是全说了,能保住我家人吗?”
沈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陛下的原话是——坦白者,罪不及妻孥。”
刘文敬浑身一震,随即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招……我全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