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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79章 班师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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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在狼居胥山下休整了十天。

    这十天里,李破做了很多事。

    他在狼居胥山上立了一块碑,刻着“永镇北疆”四个大字。碑的背面,刻着这一战阵亡将士的名字。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密密麻麻,刻满了整块碑的背面。

    立碑那天,全军集合在碑前。

    李破站在碑下,念出了每一个阵亡将士的名字。念了整整一个上午,念到声音嘶哑。

    念完之后,他转身面对全军。

    “这些人,朕记住了。大胤记住了。他们的家人,朕会养着。他们的孩子,朕会供他们读书、习武。他们的爹娘,朕会养老送终。”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朕还活着,就没有人敢欺负阵亡将士的家人。谁敢,朕灭他九族。”

    没有人说话。

    三千七百二十一个名字,三千七百二十一条命。

    这还只是这一战的阵亡人数。加上之前历次大战,这些年为大胤战死的将士,已经是一个让人不敢细想的数字。

    李破在碑前站了很久。

    最后,他倒了一碗酒,洒在碑前。

    “兄弟们,朕带你们回家了。”

    班师的消息传开,草原诸部的首领们都来送行。

    巴图尔代表二十三部,献上了三千匹最好的战马,作为给大胤皇帝的送行礼。

    李破没有全收。他只收了一千匹,剩下的让各部带回去。

    “朕不要你们的马。”李破说,“朕要你们的心。等明年开春,朕会派人来草原,教你们种地、织布、打井。草原上的日子太苦了,朕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巴图尔跪下了。

    二十三个首领全部跪下了。

    这一次,他们跪得心悦诚服。

    巴图尔说:“陛下,草原上有一句老话——狼王不是最凶的那只狼,是能让狼群吃饱的那只狼。陛下就是我们的狼王。”

    李破哈哈大笑:“那朕就当当这个狼王。”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狼居胥山。

    山上的碑,在阳光下闪着光。

    “走吧。”李破说,“回家。”

    大军开拔。

    八万大军,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行进。

    来时是五万,回去是八万。多出来的三万,是周大牛的西征军和石牙的苍狼营。石牙虽然被封为北安侯留守草原,但他的苍狼营还是跟着大军一起回去——李破说了,苍狼营的将士们打了胜仗,得回去领赏,跟家里人团聚。等过完年,再回草原。

    一路上,李破发现,来时的路和回去的路,好像不一样了。

    来的时候,沿途百姓虽然也跪迎,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敬畏。回去的时候,老百姓的眼神变了——敬畏还在,但多了一种东西。

    骄傲。

    对,就是骄傲。

    他们看着这支凯旋的大军,像看着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兄弟。有人往队伍里扔野花,有人端出水酒,有人抱着孩子挤到路边,指着李破的大旗说:“看,那就是咱们的皇帝!打败了准葛尔的皇帝!”

    李破骑在马上,看着那些老百姓的脸。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边军小校的时候,有一次回京述职,在城门口看见一个老妇人。老妇人拉着一个士兵的手,哭着说:“儿啊,你总算回来了。娘天天做梦,梦见你回来了。”

    那个士兵,后来死在了战场上。

    李破收回思绪,看向前方。

    前方,是大胤的万里江山。

    是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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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军走了半个月,到达宣府镇。

    宣府镇是北境重镇,也是李破当年当边军时驻扎过的地方。他对这里很熟悉——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家酒馆。

    “传令下去,大军在宣府镇休整三天。”李破说。

    赵铁山一愣:“陛下,不直接回京吗?”

    “不急。”李破说,“朕想在这里多待两天。”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当天晚上,李破换了一身便装,只带了赵铁山和几个亲卫,悄悄离开了大营。

    他去了宣府镇的城南。

    城南有一条巷子,叫铁匠巷。巷子里住的全是铁匠,专门给边军打造兵器。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

    李破在一家铁匠铺前停下了。

    铺子很旧,门板被烟熏得发黑。门口的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老铁匠正在打铁。他的背驼了,手臂上的肌肉却还结实。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节奏沉稳。

    李破站在门口,看着老铁匠。

    看了很久。

    老铁匠打完一把刀坯,抬起头,看见了李破。

    他的手一抖,铁锤差点掉在地上。

    “破……破奴?”

    李破笑了:“老孙头,你还记得我。”

    老铁匠扔下铁锤,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来,抓住李破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

    “真是你!真是你小子!”老铁匠的眼睛红了,“我听说你当了皇帝,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没想到真是你小子!”

    他把李破拉进铺子里,按在板凳上,转身去倒酒。

    酒是劣酒,装在粗瓷碗里。李破端起来就喝,一点皇帝的样子都没有。

    老铁匠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那把刀,就是我给你打的?那把刀,用的是我藏了十年的好钢。你说你没银子,我说不要银子,等你打了胜仗,请我喝酒就行。”

    “结果你小子一走就是十几年。我天天盼,盼着你回来请我喝酒。后来听说你当了大将军,又当了皇帝。我想,完了,这顿酒是喝不上了。皇帝哪还记得我这个老铁匠?”

    李破把酒碗放下:“我这不是来了吗?”

    老铁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两个人喝了一夜的酒,说了一夜的话。

    说的都是当年的事——当年边军的苦日子,当年一起喝过酒的兄弟,当年那些死了的、活着的、不知道死活的故人。

    天亮的时候,李破站起来。

    “老孙头,我要走了。”

    老铁匠也站起来:“我知道。你是皇帝,忙。”

    李破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个给你。”

    老铁匠吓了一跳:“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李破说,“这是朕赏你的。不是赏你给朕打过刀,是赏你……还记得赵破奴这个人。”

    他转身走出铁匠铺。

    老铁匠捧着玉佩,站在门口,看着李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块玉佩,是和田玉,价值连城。

    但老铁匠没有拿去卖。他把玉佩供在祖宗牌位前,每天上香。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皇帝赏的。不是赏给我老孙头的,是赏给所有记得他当年模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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