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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
李继业回到客栈时,石头已经等了整整三天。看见两人进门,石头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要带兵出海去找你们了!”
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鬼哭岛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石头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一艘炮船,二十四门火炮?这是要造反啊!”
“所以不能再等了。”李继业坐下,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庞安必须立刻拿下。拿下了他,才能审出何崇到底是谁,才能断了鬼哭岛的补给。”
石头点头:“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
石头一愣:“今晚?”
“庞安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他。褚天德倒戈的消息,说不定也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如果再拖下去,他要么跑,要么毁掉所有证据,要么……拼个鱼死网破。”
石头站起身:“我去调兵。”
“不急。”李继业按住他的手臂,“兵要调,但不能大张旗鼓。庞安在苏州经营了八年,知府衙门、织造局、码头、城门,到处都有他的眼线。你让田武把兵分成三路——一路封码头,一路封城门,一路包围织造局。三路同时动手,不能给庞安任何反应的时间。”
石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你干嘛?”
李继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从桌上拿起那把匕首,插进腰间:“我去织造局。庞安这个人,我要亲自抓。”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李继业摇头,“你带兵封码头。庞安如果要跑,最可能走的就是水路。码头上的官船,一艘都不能放走。包括船上的水手、管事,全部拿下。”
石头还想说什么,柳如霜开口了:“我跟殿下去织造局。”
石头看了看柳如霜,又看了看李继业,最终点了点头:“行。你们小心。”
子时三刻,苏州织造局。
月光被乌云遮住,整座织造局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李继业和柳如霜伏在织造局后院的围墙外,身后是田武派来的五十名苏州卫精锐,个个黑衣黑裤,口中衔枚,鸦雀无声。
三路同时动手的信号,是城北盐帮总舵方向升起的三盏孔明灯——那是褚天德的人放的。
李继业抬头看了看天色。
乌云渐散,一弯冷月露出半边脸。
然后,城北方向,三盏孔明灯缓缓升起,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动手。”
五十名苏州卫精锐同时翻墙而入。李继业和柳如霜率先落地,直奔庞安的内宅。
织造局里的护卫反应不慢,但苏州卫的精锐更快。从翻墙到控制整个织造局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试图抵抗的黑衣护卫被放倒在地,其余人全部缴械投降。
李继业一脚踹开庞安内宅的大门。
庞安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站着两个护卫。
他看见李继业进来,手里的茶盏微微一晃,但脸上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他慢慢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秦王殿下,果然是你。”
李继业拔出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他。
“庞安,你的事发了。本王只问一遍——何崇是谁?”
庞安笑了。笑声很轻,像夜风吹过破窗纸。
“殿下,何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了苏州,就等于动了京城的根。你爹——陛下——花了二十年,也没能把那条根挖出来。你以为你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能做到你爹都做不到的事?”
李继业的匕首抵在庞安的喉咙上,刀尖刺入皮肤,一滴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何崇是谁?”
庞安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柳如霜从内宅书房里搜出了大量信件和账册,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李继业随手翻了几本,越看心越沉——这些账册记录的,不只是苏州一地的贪墨走私,而是一张横跨江南、京城、东海的巨大利益网络。涉及的官员名字密密麻麻,从知府到尚书,从地方到朝廷,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但最关键的那些信——何崇写给庞安的亲笔信——全都不见了。
“信呢?”李继业揪住庞安的衣领。
庞安睁开眼,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烧了。昨天晚上,全部烧了。殿下,你来晚了一步。”
李继业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分。
庞安喉咙上的血珠子滚落下来,但他依然在笑。
“殿下,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何崇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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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继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收回了匕首。
“你说得对,本王不会杀你。本王要把你押回京城,让陛下亲自审你。”
庞安的笑容微微一滞。
“还有,”李继业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背后的那个人——何崇也好,霍昭也罢——本王一个一个,全部会揪出来。你就在天牢里等着,等本王把他们都送进来,陪你。”
庞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同一时刻,苏州码头。
石头带着田武的三百兵马,在码头布下了天罗地网。
织造局的官船一共有五艘停靠在码头,船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州卫的兵丁全部拿下。石头亲自跳上最大的一艘官船,一间一间舱房地搜。
在底舱最深处,他找到了一个上了三道锁的铁柜。
石头拔出横刀,一刀劈开铁锁,掀开柜盖。
铁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本账册,还有一摞信件。
石头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封上的落款是一个字——霍。
霍昭。
他将信塞进怀里,又翻开一本账册。账册上记载的,是苏州织造局近三年来运往鬼哭岛的全部物资清单——生铁、硫磺、木炭、硝石、粮食、布匹,甚至还有银子。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数量、日期、经手人,一应俱全。
石头抱着那摞账册和信件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织造局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咧嘴笑了。
“狗蛋,你那边抓人,我这边给你送刀。”
天快亮的时候,李继业在织造局的正堂里见到了抱着账册赶来的石头。
两人在灯下将码头缴获的账册和信件逐一翻看。账册上记录的物资数量之大,远超之前的估计——光是生铁,三年累计运往鬼哭岛的数量就超过了十五万斤。硫磺、硝石的数量同样惊人。
而那摞信件,更是让李继业的眉头越皱越紧。
霍昭写给庞安的信一共有七封。信的内容从最初的“暂且忍耐”,到后来的“加速筹备”,再到最近一封——“时机将至,京城大局将变,东海之事当速行。”
京城大局将变。
这五个字,让李继业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霍昭,到底想干什么?”石头低声问。
李继业将信折好,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苏州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运河上的船只开始往来,阊门外的机户们陆陆续续打开了铺门。
这座城池依然繁华,依然喧嚣,仿佛昨夜的刀光剑影从未发生过。
但李继业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
“石头,”他转过身,目光沉静,“你带着这些账册和信件,立刻回京城。亲手交到陛下手里。”
石头一愣:“现在?”
“对,现在。苏州的事已经闹大了,庞安被抓,码头被抄,消息最迟明天就会传到京城。何崇也好,霍昭也罢,他们一旦知道苏州失守,一定会有动作。陛下的身边,需要有人把这些东西交到他手上。”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我这就走。你呢?”
“我留在苏州善后。庞安虽然抓了,但织造局里还有多少人被牵连、苏州府衙里还有多少人收过庞安的银子、江南还有多少盐商参与过走私,这些都要查清楚。”李继业顿了顿,“还有,鬼哭岛还在。金狼旗的炮船还在。苏州的事,只是开始。”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那你小心。等我从京城回来,咱们一起出海,把那个鬼哭岛给它端了。”
李继业也笑了:“好。”
石头转身大步走出正堂,翻身上马,带着一队苏州卫骑兵,绝尘而去。
李继业目送他消失在晨光里,然后重新走回桌边,将那些账册和信件整理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铁匣中。
柳如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你不跟他一起回京?”
“我回去了,苏州怎么办?”李继业头也没抬,“庞安在苏州经营了八年,他留下的烂摊子,得有人收拾。那些被机头税逼得倾家荡产的机户,得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孙老三那样的冤魂,得有人替他们昭雪。”
柳如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鬼哭岛上看到的炮船,打算怎么处理?”
李继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信件。
“等我收拾完苏州的烂摊子,亲自带兵出海,把鬼哭岛从海图上抹掉。”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柳如霜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埋着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