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河的新政陷入了泥潭。
他提出的“一条鞭法”第三阶段——将丁税并入田亩,按田亩多少统一征收——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与天下士绅为敌!”
户部侍郎拍案而起:“赵大人,你知不知道,按你这办法,那些田多的大户要多交多少赋税?”
赵大河梗着脖子道:“田多自然该多交。田少的穷苦百姓,本就没什么田,却要负担沉重的丁税。这是哪家的道理?”
“道理?”另一个官员冷笑,“赵大人,这天下是士绅的天下。你要动士绅的奶酪,就不怕反弹吗?”
“我只怕百姓受苦,不怕士绅反弹。”
“你……”
朝堂上吵成一团。
李破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他今年在朝堂上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在观察——观察谁的立场是什么,谁在拉帮结派,谁在暗地里做手脚。
这是帝王心术。
今天这场争吵,他已经预料到了。
一条鞭法前两个阶段推行顺利,是因为那两阶段主要针对的是地方官府和基层税吏,没有触及大地主的根本利益。而这第三阶段,才是真正的雷区。
大胤的土地,七成集中在士绅阶层手中。按田亩征税,就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陛下!”
户部侍郎扑通跪下:“臣请陛下三思!一条鞭法再推下去,势必引起天下震动。江南那边的士绅已经在串联了,若强推行,恐有民变啊!”
赵大河也跪下:“陛下,一条鞭法利国利民,万不能半途而废!这些反对的人,不过是为自己的私利罢了!”
两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李破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大河。”
“臣在。”
“你那折子,朕看了三遍。”李破慢条斯理道,“你说将丁税摊入田亩,这个思路朕是同意的。田多者多交,田少者少交,无田者不交。这是天理。”
赵大河心中一喜。
“但是。”李破话锋一转,“你步子太大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条鞭法要推,但要分步走。”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朕决定,先在苏州、松江、常州三府试点。试点期内,其他地方暂不推行。”
户部侍郎的脸色缓和了些。
三府试点,总比全国推行要好。
“这三府由你赵大河亲自督办。”李破看向赵大河,“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若试点成功,全国推行;若失败,此法就此作罢。”
赵大河叩首:“臣领旨!”
“此外。”李破看向户部侍郎,“这三府试点期间,户部不得掣肘。若有人暗中阻挠,朕唯你是问。”
户部侍郎冷汗涔涔:“臣不敢。”
李破挥了挥手:“散朝。”
走出太和殿,赵大河追上李继业。
“殿下,今日多谢您在朝上替臣说话。”
方才朝议时,李继业明确表态支持赵大河,还引经据典地驳斥了几个反对的官员。
“应该的。”李继业笑道,“赵大人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我自然要支持。”
赵大河感慨道:“殿下年纪轻轻,见识却如此深远,臣佩服。”
李继业摇摇头:“我不过是跟在父皇身边,听得多了。论真本事,比赵大人差远了。”
两人并肩走着。
赵大河忽然压低声音:“殿下,苏州那三府试点,阻力不会小。江南的士绅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
“我知道。”李继业点头,“所以赵大人此去,要多加小心。”
“殿下放心。臣早就做好了准备。”赵大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些人想阻挡新政,就得先过我这一关。”
李继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脾气执拗的文官,颇有些将军出征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