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把第二页拍到林平安鼻子前面,等他答。
林平安把筷子搁好。
写给你和叶晚星。
剧本里那个男主呢。
程星野。我演。
那我跟谁换。
明天去公司,你坐下来看完。我给你想了三个版本。
刘茜茜哼了一声,可她把第二页折好,塞进自己包里。她没还回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零五分。小白大厦,造梦空间三楼大会议室。
十二个人围着长会议桌坐。陈曦坐在主位旁边,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昨晚十一点从天津赶回来,开车直接到公司睡了三个钟头。
桌上摆着三份材料。
影片备案表。
云南宁蒗外景联系单。
预算草表,封面写着6000万。
制片主任老姜把材料翻了一遍,眉头先皱。
林总。三周拍完一部爱情奇幻片,不现实。
为什么。林平安问。
泸沽湖外景审批要七天。剧组飞云南,机票酒店要先砸280万。雨季每天停机45万。三周里至少损失五天。
还有呢。
老姜没急着说,从桌底下抽出一份传真。
昨晚十一点云南宁蒗那边发过来的。
湖边一处主景,被一家旅游开发公司提前包了,从6月18日到6月25日。我们只能等他们走,或者另选景。
那家旅游公司在哪里登记的。
丽江。法人姓张。
让陈曦联系。林平安声音很平,按市场价两倍包到6月25日下午六点。多出的钱挂在制片杂费上。
陈曦在主位旁边记了下来。他没问这笔钱怎么走账,可笔尖按得很重。
会议桌靠门那边有两个副导演,低声说话。声音不大,但林平安在主位上听得清。
她太仙了。穿校服都像广告片。哪像小镇姑娘。
陈曦的眉头跳了一下。他抬眼看林平安。
林平安没看那两人。他把分镜稿翻开,从第一页翻到第五页。
分镜改。
老姜抬头。
怎么改。
北京天文馆、怀柔老校舍、泸沽湖。按景分阶段拍。
分阶段。周凯重复了一遍。
先拍怀柔老校舍的校园回忆,再拍北京天文馆的换身体现代戏,最后云南泸沽湖的彗星段落。一景到底,刘茜茜不用跟着剧组转场跑。
那周期呢。老姜问。
四十天。林平安说,每景留足档期,不赶。
周凯把通告单拉出来重新算。
铅笔在纸上划了两遍。划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抬头。
四十天,够拍完。
老姜没说话,他把笔尖从那一行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林平安又翻到预算那一页。
餐标。
陈曦抬眼。
原本60。我让你提到180。鱼肉米饭管够。盒饭从北京三家供应商招标,每天送到现场。
陈曦没急着接。他把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180一份,一千五百份一天,这就是27万。四十天下来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买四十天的精神状态。林平安说,剧组累了一天,回去吃两口冷盒饭,第二天的戏就软。我这点钱不省。
陈曦没再讨价。他把笔放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公司印章,在预算第一页签字。
3200万制片预付款。今天下午到账。
会议桌靠门那两个副导演还没说话。
刘茜茜推门进来。
她没穿那件浅蓝棉布裙,换了一件洗旧的蓝白校服。袖口起球,裤脚卷到小腿,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帮已经发黄。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后面,没化妆。
她进门没打招呼,直接走到墙角,蹲下来。
蹲下时膝盖磕到墙根的踢脚线,她了一声,揉了揉膝盖。
老姜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刘茜茜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饭盒。打开。里面是早上从胡同口买的两个肉包子和一截咸菜。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嘴边沾了点油。
她抬眼看那两个副导演。
两位导演刚才说我穿校服像广告片。我蹲着吃个早饭,再像不像。
声音不大,可她嚼着包子那一下,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副导演甲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副导演乙把目光挪到桌面上。
刘茜茜把包子三口吃完。咸菜一根一根夹。
吃完,她把塑料盒盖回去,扔进墙角废纸篓。
然后站起来,走到主位旁边,挨着林平安坐下。
林平安把分镜稿推过去。
看一遍。
刘茜茜没接。她看着对面那两个副导演。
林总。下午开机吗。
明早。六点。
那我今晚把第一场背完。
林平安嗯了一声。
周凯把通告单重新打印。这一次他把那一栏整个划掉,重新写了一行。
6月15日开机。地点:北京天文馆。第一组主导:林平安。
老姜把云南外景的批文递给陈曦。
7天的审批走加急,能压到4天。机票酒店明天定。
陈曦接过去,签字。他签完抬头看林平安。
剧组明天就动。
会议散到一半,林平安站起来走到白板边。
他用红色马克笔在白板最底下画了一条线。
线的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6月27日,彗星夜戏。
老姜在主位上看见。
林总。6月27日为什么标红。
那天有彗星过境。
哪一颗。
林平安没答。
陈曦把头转过来。他对刘茜茜的角色名什么的可以放手,可6月27日这种具体到日子的红圈,他得知道理由。
林总。这天不能改?
不能。
为什么。
林平安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
那天晚上九点二十六分到十点零八分,泸沽湖上空的云层会散开42分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老姜没问云层数据从哪来。他知道林平安看天气的本事不是普通预报。
陈曦把那张通告单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男主试妆表。他从头看到尾。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程星野。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林平安饰。
陈曦把那张纸压在桌上,抬头看林平安。
林平安已经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陈曦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林平安饰。
老姜把通告单收起来,准备出门安排车队。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口袋里的诺基亚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
发件人是云南宁蒗外联协调员阿布。
林总让我提前问一下,泸沽湖那片湖湾,是不是可以从6月17日开始就让村委会拦人。
老姜把短信看了两遍。他抬头去看主位。
主位已经空了。林平安刚才走出会议室之后,没回来。
老姜把手机装回口袋。
林总这个人。他低声跟周凯说。
他三个小时前就跟阿布通过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