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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67章 自叹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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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飞燕手中陌刀拄地,刀锋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三叔,我母亲是公孙梦。”

    公孙止愣了一下。

    那只独眼在凌飞燕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从眉骨到下颌,从鼻梁到唇线,像是在辨认什么久远的痕迹。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声极短极促,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我说怎么看着你有点面熟。原来是小妹家的孽种。”

    他将“孽种”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

    月兰朵雅虽不通汉人这些繁文缛节,可这两个字里的恶意却是任何语言都遮不住的。

    在她的草原上,便是仇敌相见,也不会用这般污言秽语去辱骂一个素未谋面的晚辈——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是凌飞燕的亲三叔。

    公孙止却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多刺耳。他将阴阳双刃在手中轻轻转了个圈,白剑的剑尖在暮色中挽出一个冷厉的弧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怨恨:“你这副表情,倒跟你那贱人娘一模一样——明明是自己没本事,却总摆出一副被欺负了的可怜相。当年老爷子偏心,把什么都留给你娘,连那藏宝密室的机关图都只传了她一人。凭什么?我才是公孙家的继承人!老爷子宁可把秘密带进棺材也不肯告诉我,那便别怪我翻脸无情。”

    月兰朵雅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冷声插了一句:“你连自己的亲人都这般恶语相向,当真是无药可救。”

    公孙止斜睨了她一眼,那只独眼中竟露出一丝理直气壮的不屑:“亲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亲人。老爷子防着我,裘千尺想杀我,公孙梦那个小贱人,从小到大便只会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清高的嘴脸。她宁可把陌刀传给一个外人,也不肯将藏宝密室告诉亲哥哥,这样的亲人,不要也罢。”

    凌飞燕面上的寒意又重了几分。她母亲从未向她提过什么藏宝密室,只在弥留之际把那柄家传的陌刀交到自己手里,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却只吐出几个字——“陌刀的机簧……”话未说完,便撒手人寰。

    如今想来,这后半句或许正是那密室机关的关键。

    可此刻听公孙止提起,凌飞燕心中却无半分寻宝的念头,只觉一阵冰凉的厌恶从脊背升起——原来三叔追杀自己的母亲,根本不是什么误会,就是图着这份祖传的秘密而来。

    公孙止见她不语,咂了咂嘴,目光在凌飞燕身上缓缓逡巡,从她握刀的手看到她修长的脖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说起来,你倒是提醒了我。上一回你闯进绝情谷,假装被那渔网阵擒住,老子还差点真把你当成了送上门的肥羊。那天晚上——”

    他舔了舔嘴唇,那只独眼里的光变得粘腻而浑浊,“你被点了穴道扔在偏殿里,老子正要享用,却被你那相好给搅了局。那小子下手真他妈黑,若非老爷子留下的闭穴功,老子怕是连下半辈子的快活都要断送在那一刀上了。想想就疼啊,到现在我那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说这话时,右手竟下意识地按了按小腹,仿佛那日的痛楚至今还烙在皮肉之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尹志平:“她的相好就是你吧。公孙家的女人都向外,连我女儿也向着才认识几天的杨过!”

    面对凌飞燕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公孙止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露出一种扭曲到近乎狰狞的贪婪:“照理说,我不该对你有什么心思。可你越是这般冷冰冰地看着我,老子便越想看看——你跪在我面前求饶的时候,是不是还能板着这张脸?”

    此言一出,连陆无双和程英都听得头皮发麻。她们被点了穴道扔在一旁,虽动弹不得,却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她们早知道公孙止不是东西,却万没料到此人竟连自己的亲侄女都不放过。

    月兰朵雅更是勃然大怒。腰间玄铁金刚鞭已握在手中,鞭身在她掌中微微颤动,发出极低沉极压抑的嗡鸣。

    尹志平默默地从焦土中拔出血饮剑。

    他方才一直在听,一直在忍。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尹志平踏前一步,血饮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公孙止的独眼眯了起来。他方才说了那么多,无非是要激怒凌飞燕,让她失了方寸。

    可眼前这个青衫人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公孙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那晚与凌飞燕联手之人,武功远不及此,若真是他怎会精进到这般地步?一股寒意竟不受控制地从心底窜起。

    想到此处,公孙止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弹弓射出去的弹丸,脚尖在焦土上急点三下,身形便已欺近尹志平身前。

    阴阳双刃在他手中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划出两道截然不同的弧线——白剑自上而下斜劈,剑锋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雪亮的白虹,直取尹志平右肩;黑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贴着地面扫向他的小腹,风声沉闷如鼓。

    尹志平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血饮剑在他掌中翻转,剑身横跨,以一种极其简单、极其朴素的姿态迎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变招,没有诱敌的虚晃,只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记横剑式——剑脊向外,臂力灌注,整柄剑如同一面骤然竖起的铜墙铁壁。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刀剑相交之处炸开一团劲气,将脚下的焦土掀起三尺多高。白剑被弹得向上荡起,黑刀被震得侧滑开去,公孙止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他瞳孔微缩——杨过的剑重,剑势沉,如同山岳倾塌,压得人喘不过气;眼前这人的剑也重,剑势却更加凝练,力道更加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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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感觉就像是同样用锤子砸钉子,杨过是用整个锤头拍过去的,而尹志平是用锤头的正中心、以最快的速度和最精准的角度,一锤定音。

    这自然不是剑法,而是鞭法——呼延灼的鞭法,以剑作鞭作,威力倍增。

    公孙止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变招。他不再试图与尹志平正面硬撼,而是将阴阳双刃的柔劲催动到极致——白剑黏住剑脊,黑刀缠住剑格,一左一右,一推一拉,正是方才对付杨过的那套“黏缠拖拽”之术。

    杨过便是在这套打法下吃了大亏,重剑虽利,却被缠得有力使不出,活活被耗去了大半内力。

    可尹志平不是杨过。他的剑虽比杨过的轻一些——七十三斤对八十一斤——但剑身的长度却足足多了一倍。

    同样是重剑,杨过的剑短而厚,适合近身搏杀;尹志平的剑长而窄,剑身修长如枪,正面硬撼,威力丝毫不减。

    公孙止刚黏上剑脊,血饮剑便在他掌中猛地旋转起来——那旋转不是杨过那种陀螺式的大开大合,而是一种极细微、极高频率的震颤。

    那震颤顺着剑身传导到白剑与黑刀之上,将公孙止黏附在剑身上的柔劲一寸一寸地震得松散。

    公孙止只觉得掌心一麻,那股震颤已顺着刀剑传到了他的手臂上,整条胳膊都在发颤,如同握住了一条正在疯狂挣扎的活蛇。

    他心中暗惊,连忙撤招后退,可尹志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血饮剑在他掌中翻转,剑尖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反撩而上——这一剑的轨迹,与呼延灼鞭法中的“毒蛇吐信”如出一辙。

    鞭法中这一招是从下三路突然窜起,专攻对手的下颌与咽喉;尹志平以剑代鞭,剑尖便是鞭梢,撩起的角度更加凌厉,速度更加迅猛。

    公孙止急忙仰头后撤,剑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将他颔下的几根胡须齐齐削断。他甚至能感觉到剑锋上那股冰寒刺骨的劲风——那是寒焰真气。

    他心中又是一惊。他原以为对方的武功路数与杨过相似,都是走重剑无锋、以力破巧的路子,可现在看来,对方的打法与杨过截然不同——他的剑更快,应变更敏捷,招式的变化更加灵活,而且他的内力极深,每一剑都带着一股极阴极寒的劲气。

    更要命的是,这股寒气并非纯粹的阴寒——寒气之中,还隐含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灼热,冷热交替之下,他的手臂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僵硬。

    这是什么内力?!公孙止心中惊疑不定。他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见过无数奇门内功,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内力——既有寒冰掌的阴寒,又有烈阳掌的灼热,两股截然相反的劲力竟能在同一个人的体内共存,还能同时灌注到剑身之上。

    这绝不是寻常门派能教出来的。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却不知,尹志平自从在临安与天下无数高手过招之后,眼界与战力都已远非昔比。他曾与残影以命相搏,曾与虞正南在十二星宿炼神大阵中生死相抗,更曾与曹玉堂刺出的那一剑正面交锋——曹玉堂那一剑,虽然不是金无异那种深不可测的碾压,却是他见过最阴最诡的一剑。

    而在最为震撼的,莫过于金无异单手托住两千多斤主梁的那一掌。那是超越了武学常理的境界,是真正意义上的半步破虚。

    与那种级别的对手交手之后,再看公孙止,便如同站在山巅俯瞰丘陵,格局与眼界都已不是一个层次。

    公孙止的阴阳倒乱功虽精妙,闭穴功虽霸道,玄黄化极功虽阴毒,可在尹志平眼中,他的招式之间总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那是靠吸人内力强行提升修为之后必然会留下的隐患。

    尹志平打得从容,打得沉稳,打得游刃有余。而在不远处,月兰朵雅已解开了陆无双和程英的穴道。

    两个女子一得自由,便立刻扑到杨过身边,将他从血泊中扶了起来。

    杨过身上的伤口极多,最深的几处血牙钩留下的贯穿伤几乎可见骨膜,但他骨头极硬,咬着牙让陆无双撕下裙摆替他包扎,从头到尾没有哼一声。

    程英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将药粉细细撒在那些翻卷的伤口上,手指都微微发颤。

    杨过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尹志平。他看着那个青衫人如何在公孙止的阴阳双刃间穿梭,如何以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将公孙止的攻势一一化解,如何将一套鞭法融入剑中,使得剑招灵动如蛇、沉猛如锤。

    他甚至看到尹志平在中途忽然变招,将高丽腿法中的“弹抖”之劲用在了剑身上——剑尖一颤,挽出数朵剑花,将公孙止的黑刀震偏了三寸,随即顺势一剑直刺,逼得公孙止连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站稳。

    杨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是没见过高手,他从小龙女那里学过古墓派的轻灵剑法,从欧阳锋那里领悟了逆练九阴的诡异路数,从洪七公那里受了打狗棒法的点拨,从黄药师那里学了弹指神通的精要,更从独孤求败的剑冢中悟出了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剑意。

    他自认剑法已臻至五绝之境,纵是遇上真正的五绝高手,也有一战之力。可此刻看着尹志平在公孙止面前展现出的剑法,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似乎都不那么稳固了。

    这个人,已有了与五绝中期正面硬撼的实力。更让杨过心头一沉的是,他知道尹志平是用双鞭的,此刻他只用一柄剑,便已与公孙止斗得难分难解;若是他双剑齐出呢?

    当然,真正让他难受的,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与不甘。姑姑心里已经有了这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又比自己强。

    他宁可尹志平是个卑鄙小人,是个只会趁人之危的蟊贼,那样他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

    可偏偏不是——他救过小龙女,救过自己,此刻又在绝情谷中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公孙止。

    他的剑法光明磊落,他的内力深不可测,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半分炫耀与得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专注到极致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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