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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那道被刀光撕裂的豁口还在缓缓扩大,整座黎明云崖都在震颤。
会场中的人群尚在四散奔逃,尖叫声、哭喊声、脚步踩踏石阶的闷响混成一片。
轮椅在空中翻转,少女的紫色短发在风中散乱飘动,脸上还残留着方才一瞬间的茫然,整个人尚未从被从冥界丢出来这件事中回过神。
她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在急速下坠中紧紧盯着下方某个方向。
遐蝶原本正在引导身边的民众往安全的地方疏散,听到身旁的惊呼声,她本能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与少女的视线隔着数百尺的距离对上了,像是两块被命运安放在不同位置的镜面,在此刻终于折射出了彼此的倒影。
遐蝶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从疏散的人流中冲了出去,朝着那道坠落的身影飞奔。
而空中的少女如同一只从茧中挣脱的蝴蝶,朝着脚下的地面,朝着那道朝着她飞奔的紫色身影直直地俯冲下去。
轮椅在她身后四散解体。
两人撞在一起的瞬间,遐蝶的双手已经环上了少女的腰。
那股冲击力让遐蝶往后踉跄了半步,鞋跟在石板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少女的脸埋在遐蝶的颈窝里,温热的触感从接触的位置传遍全身。
她发出一声浅浅的、带着歉意的叹息:“姐姐。”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遐蝶浑身一震。
一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紫色眼眸,此刻翻涌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那些在哀地里亚独自度过无数清晨的孤独,夜深人静时的恍惚,那些她解释不清的、恍若有什么重要东西被从生命中剥离的空洞感;
那些从记忆最深处涌上来的、却始终拼凑不完整的碎片,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
她只是在漫长的时间里遗忘了自己最重要的半身。
遐蝶收紧双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浅紫色的发丝蹭过她的鼻尖,带着一股清淡的、属于冥界的花香。
一种温暖却又酸涩,令人想要落泪的情绪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玻吕西亚。”
玻吕西亚的脸埋在遐蝶的颈窝里,蹭了蹭,贪婪地感受着那缕鲜活的温度。
这是她久违的,也是此生仅剩的片刻安宁。
玻吕西亚闭上眼,等待着早已注定的消散。
按照规则,死亡泰坦的神权将落入凡人之手,新的半神诞生,而她这具由神性凝聚的躯体应该会在同一时刻彻底消散。
从此再没有“玻吕西亚”,只有一位名为遐蝶的死亡半神。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抬起头,对上遐蝶,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咦?”
而在两人相拥的身后,整片天幕骤然暗了下来。
暗紫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在她们头顶上方交织、伸展,眨眼间勾勒出一尊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虚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最先停下来,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深紫色的轮廓。
“那是……死亡泰坦?!”
“不可能!死亡泰坦怎么会出现在奥赫玛?
是那个少女!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人!
泰坦……真的是泰坦……
一个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指着天空中那道巨大的虚影,声音清脆:“妈妈,好漂亮。”
母亲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捂住她的眼睛,声音发颤:“别看,别看了。”
原本在维持秩序的卫兵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更有甚者干脆把武器往地上一丢,撒腿就跑。
那些此前热血沸腾、高喊着要断绝灾厄三泰坦的激进分子,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脸上混合着惊恐和茫然,看着天空中那道虚影,又茫然地看向彼此。
人群中,几个穿着元老院长袍的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一抹精光。
元老院的席位前排,奥卢斯左手吊着石膏,右手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面容苍老得像是被风干的树皮,皱纹层层叠叠,几乎要将五官都吞没进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侧过头,目光先是落在赛飞儿手中那枚托举着的负世火种上,微微一沉,随即又转向那道虚影,咬紧了嘴里所剩不多的牙。
他太清楚现在元老院的处境了。
夺舍的事已经被那刻夏当众揭开,证据确凿。
一旦危机过去,奥赫玛重新安定下来,元老院面临的将是彻底的清算。
破烂事只会越查越多,元老院从上到下,有一个算一个,怕是都得被拖出来吊在城墙上示众。
奥卢斯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把那股翻涌的恐慌压了下去。
不能坐以待毙,现在还有机会。
只要趁着民众还没完全倒向黄金裔,趁着他们的恐慌还没有完全转化为愤怒,只要把水搅得足够浑,他就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奥卢斯的视线重新落在死亡泰坦的虚影上,猛的站起身。
他顺着石阶往上走,几个靠近的元老院成员看到他这副架势,脸色变了变,有人想拉他一把,被他甩开了。
奥卢斯颤颤巍巍地走上已经残破的高台,把拐杖往旁边一丢,转过身面朝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公民们啊——!”
老迈的声音在会场上空炸开,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诡计的半神竟然盗取了负世的火种!这等亵渎刻法勒的行径,才招致至尊神震怒啊!”
他抬起没有打石膏的右手,指向天幕上那道裂口,“但仁慈的尊神没有放弃祂的子民,仍然为我们降下了恩赐!”
他的手猛地一转,指向台下那对紫色身影。
诸位,这是神赐的机会!只要灭杀这最后的灾厄,彻底封印死亡火种,我等就可以迎回黄金世!届时,再没有凋零,再没有离别,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夺走我们所珍视的一切!
他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近乎癫狂的激昂。
“这才是奥赫玛真正需要的!不是那群自诩救世主、却把我们当棋子摆布的黄金裔!不是那些打着逐火的旗号、却舍不得放下手中权柄的半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唾沫星子从没几颗牙的嘴里飞溅出来,苍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
“公民们!拿起你们手中刻法勒赐予的权力!投给元老院!让所有人都看到,这座城的主人是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半神知道,谁才有资格决定翁法罗斯的未来!”
场中的喧嚣声,在他说出这番话后反而淡了一些。
不少人拿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介于困惑和嫌恶之间。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还有人直接扭过头去,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这老登疯了吧?
灭杀死亡泰坦?他说得倒轻巧!凯妮斯带着几百号清洗者去讨伐尼卡多利,结果呢?
元老院就是一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废物。”
议论声从四面涌来,但人群中,也有不少人应和着奥卢斯的号召。
他们和元老院绑得太深了,在元老院的庇护下积累了太多的财富、地位、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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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元老院倒了,他们失去的就不只是靠山,而是全部,事到如今也只能在这条破船上殊死一搏。
说得对!死亡泰坦近在眼前,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灭杀死亡泰坦!审判赛飞儿!”
黄金裔呢?黄金裔去哪了?该他们出力的时候,怎么一个个都缩起来了?
元老院都站出来了,黄金裔反而当缩头乌龟,这就是所谓的救世主?笑死人了!
“神谕说谁是英雄谁就是英雄,我们有发言权吗?万一黄金裔不想结束逐火之旅呢?万一他们就想当一辈子救世主呢?”
“看看这次公民大会!黄金裔上来就辱骂元老院,他们什么态度?这种态度也配领导奥赫玛?”
“支持元老院!支持封印死亡火种!支持迎回黄金世!”
奥卢斯站在台上,听着那些应和声,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人在恐惧的时候是最容易被煽动的,而奥赫玛的公民们,已经恐惧了太久。
现在民众的情绪正处于最混乱的时刻,对黄金裔的怀疑、对逐火之旅的不信任、对这场无休无止的危机的疲惫,还没有完全倒向任何一方。
奥卢斯在心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能逼黄金裔诛杀死亡泰坦,黄金世回归,元老院就能借着这场大胜重新站稳脚跟。
夺舍的丑闻固然恶心,但只要他们手里攥着重回黄金世这块金字招牌,就能一点点洗白,把那些脏事压下去。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奥卢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他也不亏。
反正已经活了这么久,早就不在乎多活几年还是少活几年。
那刻夏坐在台阶上,把这一切从头看到尾。
“无可救药。”
他嗤笑一声,连骂人都懒得骂了,摆明了一副看戏的姿态。
阿格莱雅站在贵宾席上,金发的末梢在风中轻轻晃动。
那双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平静地“望”着高台上那个吊着石膏、声嘶力竭的老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的视线略微偏移,落在远处躲在阴影里的那道身影上。
赛飞儿站在高台边缘的阴影里,猫尾在身后缓缓甩动,怀里抱着负世火种。
察觉到阿格莱雅的目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再次与那道浅金色的身影拉开了距离。
阿格莱雅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赛飞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克制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难得的、近似恳切的神情。
“赛法利娅。吾师已经取回了岁月的火种,逐火也到了最终的时刻。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好吗?”
赛飞儿后退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高台边缘的阴影里,半边身子隐没在石柱投下的暗影中:“阿雅,”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那尊背负着黎明神机的巨像刻法勒身上,抱着负世火种的手收紧了一些:“再等等。至少现在不行。”
来古士从贵宾席的另一侧站起身,裙摆上的星光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走上高台,在那群还在争吵的元老院成员和那些骂骂咧咧的民众之间站定,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那身刺眼的死亡芭比粉色长裙在日光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因为那些星光的点缀显得更加扎眼,但此刻已经没人顾得上吐槽他的穿着了。
“诸位,请静一静。”
来古士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那道死亡泰坦的虚影上。
“现在元老院提出了新的议题。此前,缇里西庇俄斯女士已经迎回了岁月的火种。而欠缺的最后一枚死亡火种,如今就在诸位眼前。翁法罗斯,真正迎来了决定性的时刻。”
“选择权,在你们每一个人手中。是选择相信黄金裔,用十二枚火种再创世,开启一个全新的纪元;
还是选择相信元老院的说法,彻底封存死亡火种,以此永绝后患,让翁法罗斯重回黄金世?何去何从,由你们自己决定。”
高台上,两只陶罐被卫兵抬了上来,肚大口小,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昼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奥赫玛自公民大会诞生以来的传统,每一枚负世之泰坦赐福的陶片,都代表着公民的一票。
来古士微微躬身:“以神礼观众之名,我宣布,投票,开始。”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不假思索地走向高台,将手中的陶片投入罐中,投入容器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像一锤定音。
也有人犹豫不决,在人群中踟蹰不前,左顾右盼,试图从别人的选择中看出端倪。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脚步铿锵,将手中的陶片投入代表元老院一方罐中,“奥赫玛是我们的家,不是黄金裔的私产!我支持元老院,支持封存死亡火种!”
“你疯了?”后面跟上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拉住他的袖子,声音急促,“你没看到刚才那刻夏先生拿出的证据吗?元老院那些畜生在夺舍,在吃人!你还要支持他们?”
“你懂什么?那千年不老不死的妖女为了延寿怕不是比元老院的手段还要下作!”
老人甩开她的手,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嫉妒:“元老院再不堪,那也是奥赫玛的元老院!黄金裔那群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你看不到吗?就算再创世成功,你觉得他们还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吗?”
台下的争论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高台,将陶片投入罐中。
贾昇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艾伦站在旁边,满脸困惑地盯着那些投出的陶片,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的茫然。
贾昇用尾巴抽了他一下。
艾伦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对上贾昇的眼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记着那些投给元老院的人。”贾昇朝人群的方向努了努嘴。
“好的导演!没问题导演!”
星从旁边探过头来,视线在贾昇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你这是准备记小本本报复?”
“诶,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贾昇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脸上挂着一个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促狭的笑容,“这都最后时刻了,所有证据都被摆在了台面上,换个文艺点的说法,这是他们自己自愿选择的道路和命运。而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做作的慷慨,“这位秉承着星穹列车一贯优良美德、乐于助人的善人,将为他们还愿意待在那条要沉破船上的勇气提供一点小小的奖励。”
星盯着他看了几秒,翻了个白眼:“……你就缺德吧。”
“我这叫有原则。”贾昇理直气壮。
他迈步从那些还在争论的人群中穿过,在那刻夏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那刻夏老师。”贾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像是要分享什么重大阴谋的调调。
那刻夏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第一,算了,说吧。”
贾昇接上他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作为现在少数几个知道翁法罗斯真相的人,有没有兴趣做个实验?”
那刻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靠回石阶,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语气不冷不热:“说。”
贾昇慢悠悠地开口,黑色的眼眸里不时有金色的光芒闪过:“只知毁灭的怪物和早就被写定的方程式,都太纯粹了。铁墓也好,黑潮也好,修改和清除都得费大工夫。但如果把属于人的私欲掺进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那刻夏的独眼微微眯起:“……你要放弃一部分人,让他们成为污染黑潮的燃料?”
“订正,他们并非是被放弃。说他们愚昧也好,被蛊惑也罢,但——”
贾昇偏过头,望向骚动的人群,目光落在那些扯着嗓子附和的人身上。
“至少在我眼中,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一边唱着反调制造麻烦,一边又心安理得享受着负重前行之人带来的全部便利,世上绝对不该有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