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四九城，没有直达的火车。

    需要从塔河县，到市里的火车站换乘。

    接着火车驶过辽阔的东北平原，穿过山海关进入关内。

    再次换乘直达四九城，返程的时候同样如此。

    顺利拿到了车票，上面写着发车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五。

    这会儿凌晨四点十分，距离火车进站还有段时间，先到候车室等待。

    别看这是县城里的火车站，等待乘车的人只有十几个，大伙围在一起抽着烟。

    人群当中，有一个老头显得很不合群。

    靠着墙根的位置，屁股下边坐着挎包，手里拿着张饼嚼裹着。

    “同志，有热水吗？”

    饼太干实在难以下咽，老头拿出个搪瓷水杯，询问工作人员。

    “热水五分，先掏钱再接水。”

    老头一听这话，立马有些不高兴。

    “我说你这个小同志，就跟你要一杯热水，咋还能收钱呢？”

    五分钱说起来没多少，要是换做曾经风光那会儿，五块大洋也能出得起。

    如今是英雄没了用武之地，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工作人员冲着老头，翻了个白眼，言语中满是嘲讽。

    “这是规定，没钱就别喝。”

    “喝水还要收钱，这算哪门子的规定，”老头气呼呼道。

    钱他给得起，但咽不下这口气，心里面憋屈的慌。

    “你想喝热水，别人也想喝，我们这里是火车站，又不是供水处。”

    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可又无可奈何。

    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的林北，悄悄来到老头身后，很快认了出来。

    “哟，老爷子还真是您啊！”

    老头转过身，先是打量着林北，上了年纪记性不怎么好。

    但脑子里还有印象，名字一下子想不起来，但有有件事他清楚记得。

    曾经画过一副公鸡啼鸣，爪子下边非得要求他加颗球状物。

    “我敢打赌您不记得我的名字。”

    “鸡泥太美！”四个字脱口而出。

    林北黑着脸，这么多人都听到了，好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老家伙什么时候，从画匠进化成小黑子。

    袁青山一时间想不起来，但只知道这小子是个混账，当了这么些年的画匠，头回遇见这种主家。

    “你叫林什么来着……林……林北对吧？”

    “没错，可算想起我的名字了。”

    “小子你怎么到了火车站，还把老婆给带上了，打算要出远门吗？”

    认出了林北，也就跟着认出站在身边的高小娟，知道这两人是两口子。

    看到随身带着挎包，肯定是要出远门，近了谁带这些个。

    “是啊，打算去趟四九城。”

    “还真是巧了，我也要去四九城，路上还能搭个伴。”袁青山惊讶道。

    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熟人，跟没想到要去的地方一样，路上没那么孤单。

    “林小子你先等一会儿，我非得跟这里的人掰扯掰扯，火车站乘客要杯热水，还要跟我收钱！”

    老头也是个倔驴子，多年没怎么出远门，受不了这股窝囊气。

    “把你们站长王大光给我喊出来，兔崽子翅膀硬了，连这钱都好意思收！”

    工作人员一听这话，看样子老头认识他们的站长，兴许有些来头。

    还有其他的乘车人员，不想把事情闹大了，赶忙上前说起了软话。

    “我说老爷子，您这不是为难我，不就是要一杯热水，这钱我替您垫上！”

    五分钱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看塔河县地方没多大，啥地方来的人都有，保不齐得罪啥人物。

    “谁稀罕你垫，王大光你给我出来，不然我可要骂娘了！”

    办公室里的站长，听到外边有人在吵闹，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周围其他的乘客看起了热闹，心想这老头不自量力，人家车站定下的规矩，还敢站出来叫板。

    高小娟有几分担心，知道老画匠人不错，想要让林北过去帮忙解围。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这老头虽然上了年纪，可别把他当成普通人。”

    该出手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我看是谁胆敢在火车站闹事，再不消停点，我让人把你抓起来！”站长王大光叫嚷着。

    走到跟前，看清楚坐在地上的袁青山，气势瞬间软了下来。

    后悔走出办公室，早知道躲着不见面，也不会遇上这个老家伙。

    “袁…袁师傅，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咋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虽说事情起因经过都知道，但他还要装模作样，询问到底咋回事。

    工作人员如实汇报，说老头想喝开水，不愿意掏五分钱。

    “五分钱？什么五分钱？”王大光明知故问。

    “这不是您下的规定，谁想喝热水，一杯收费五分……”

    “放你娘的狗屁，候车室上明明写着为人民服务，你竟然敢背着我乱收钱！”

    当着众人的面，甩手就是一巴掌，顺便把自已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工作人员被打得愣住了，捂着脸不敢吭声。

    袁青山冷哼一声，不是他非得不饶人，见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年轻那会儿走南闯北，从来没有听过车站要备热水，还要单独收费的。

    一个人五分，十个人就是五毛，一百个就是五块。

    本该是为人民服务，偏偏就有些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从老百姓手里坑钱。

    “王大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随便几句话就能糊弄的吗？”

    王大光连忙点头哈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肯定不能承认错误。

    “袁师傅您误会了，收费都是他们干的，我是真不知情啊！”

    说着，赶忙让人给袁青山打了满满一杯热水，还赔着笑脸道：

    “您消消气，从今往后这地方开水免费提供，谁要是再敢收钱我绝不轻饶。”

    袁青山接过热水喝了一口，脸色这才缓和了许多，知道对方在装糊涂，他也没功夫继续深究。

    这时外边的工作人员，进入候车室扯着嗓门，对大伙下达了通知。

    提醒大伙列车马上到站，等停稳之后抓紧上车，别耽误发车的时间。

    袁青山收拾好东西，见状王大光上前帮忙拿包。

    陪着笑脸送到火车上，这才心里松了口气。

    林北提上挎包，牵着高小娟的手，大舅紧跟在身后说了句。

    “这老头有点意思，到底有啥来头，让火车站的站长都这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