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停下！你快把刀放下！我跟你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袁姗姗感觉自已的灵魂好像被抽空了。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跟你回四九城！求你了，快放下刀！！！”
自已可以不孝顺，但不能见死不救。
“珊珊答应了！她答应了！”袁宏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一把抓住何茹握着刀的右手手腕，声音颤抖地哀求。
“何茹，你听见了吗？女儿答应了！你快把刀放下！快放下啊！”
何茹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女儿屈服之后，跟着放松下来。
她不怕流血，不怕疼，只要能达成目的，这点代价根本不算什么。
任由男人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把沾了血迹的水果刀拿走，扔到远处的墙角。
伤口因为挣扎，又冒出鲜血，但她只是皱了皱眉，连哼都没哼一声。
“你看你！你看你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袁宏光手忙脚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块手绢。
用力按在何茹的伤口上，试图止血，嘴里忍不住埋怨，但语气依旧是软的。
“还有你自已！脾气还是这么大，要是真出点什么事，你让我……让珊珊怎么办？！”
何茹不耐烦地抽回手，自已用力按住手帕，冷冷地瞥了丈夫一眼。
“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着这样，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她，留在国内这个穷地方，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她现在不懂，将来就知道感谢我了！”
自已辛苦付出，换来女儿的不理解，还跟她对着干。
“赶紧把你这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换了，脸洗干净，车就在外面等着，我们直接去火车站！”
袁姗姗缓缓抬起头，她知道自已输了。
不是输给道理，不是输给亲情，而是输给了一个能用自残来胁迫女儿的、疯子一样的妈。
“妈……”她的声音沙哑，“文化部这边有医务室，您……您的手得赶紧包扎一下，让我爸先陪您去处理伤口吧。”
何茹眉头一皱，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又想耍花样？我告诉你袁姗姗，今天你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我只是……”袁姗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我只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演出刚结束，有些手续，还有跟一起参赛的同伴，总要打个招呼，道个别。
放心，我不会跑的。”
她举起右手，做出保证的姿势，眼神里没了光彩。
“我向伟人保证，处理完就到大门口找你们，如果……如果您还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袁宏光看着女儿那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泛起一阵浓烈的愧疚。
这十五年来，把孩子交给老人照看，两口子不闻不问。
好不容易再次见面，就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迫她。
“何茹，女儿都答应跟你走了，你就……就让她去处理一下吧。
毕竟这么突然离开，跟同伴说一声也是应该的。
我陪你去医务室包扎，你这手流了这么多血，不处理不行。
咱们就在大门口等着她，给她……给她半个小时，行吗？”
何茹看了看自已流血的手腕，确实疼得厉害，血一直没完全止住。
眼睛死死盯着女儿，看得出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好，就给你半个小时。”何茹的声音冰冷，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你给我听好了，半个小时之后，我要在大门口看到你，如果你敢耍花样，敢不出现……”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目光看向窗外，那座矗立的水塔。
“我就从这那上边跳下去，我说到做到，到时候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说完，她不再看袁姗姗，捂着手腕，转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袁宏光连忙跟上，出门前，回头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匆匆追了出去。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
狭小的化妆间里，瞬间只剩下袁姗姗一个人。
地面上殷红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她妈最后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
后背抵着同样冰冷的墙壁，她抱紧了自已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抑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全身的力气，仿佛真的被抽空了。
此刻她感觉自已像是被扔进泥潭里的一只鸟，拼命扑腾翅膀，越挣扎陷得越深。
直到最后，彻底无法反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袁姗姗猛地抬起头，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
不能哭，没时间哭了。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冲洗着脸，直到皮肤发红，直到再也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卸妆，换上自已之前穿的衣服。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后台走廊里依旧有些忙乱，获奖的喜悦氛围还没有完全散去。
刘丽娟已经换好了自已的衣服，正站在走廊拐角处东张西望，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一看到袁姗姗，她立刻蹦跳着跑了过来。
“珊珊姐！你怎么才出来啊！我等你半天了！”刘丽娟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
“咱们这次可是拿了第一名，对了，徐部长刚才还让人来问，说晚上文化部这边可能有庆功宴，问咱们参不参加……咦？”
她终于注意到袁姗姗的异常，和平时明显不一样。
红肿未消的眼睛，眼神里没了光，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
“珊珊姐，你怎么了？”刘丽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担心地凑近。
“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是不是林北哥他…”她以为是林北拒绝了袁姗姗的表白，让她伤心了。
身为多年的好朋友，火气蹭地上来了。
“他是不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你别难过，我……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