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成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头晕,只想早点看到那个人。
“快,小子,快扶我进去!”
杨学军不敢怠慢,用力撑住老爷子,朝着房门那边走去。
屋内的林北,早就听到了外边的动静。
快速走到门口,不等外面的人伸手,便主动拉开了那扇木板门。
门开处,正对上急切的佟秋成,还有小心搀扶的杨学军。
至于杨学武,这会儿还在地上蹲着,哇哇吐酸水。
司机当成了这样,还真是奇葩。
三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林北对着佟秋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侧身让开,伸手虚扶了一把佟秋成的另一只胳膊,低声道:“佟掌柜,小心门槛。”
三人前后脚进了屋,屋内光线比外面昏暗些。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草药、霉味和尿骚味、难以形容的味道。
炕上躺着个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旁边站着个穿着打补丁旧衣、身形单薄的少女,听到动静后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这一转身,让佟秋成如遭雷击!
他那只紧紧抓着门框、用来稳住身体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的纹理里。
浑浊的老眼在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目光死死盯着,一寸一寸地掠过婉清的脸庞。
那眉眼,那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
太像了!不,不是像,简直就是他那儿媳,活生生地站在了面前!
只不过比儿媳当年,身体要单薄些。
长相上的遗传,血脉相连的那种奇妙感应,让他百分百确认,不会有错的。
眼前的这个女孩,就是他的孙女!
林北站在一旁,看着佟秋成瞬间激动得无法自持、老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
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开口为双方介绍。“佟掌柜,这位就是……”
“等……等等!”佟秋成却猛地抬手,打断了林北的话。
目光舍不得从婉清脸上移开半分,另一只手却急切地、摸索着伸向自己旧式对襟褂子的内袋。
掏了好几下,才终于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用布包裹着的小方块。
一点点的打开,最后一张边角微微卷曲的黑白照片,被他用双手捧了出来,递到了婉清的面前。
“孩子……你……你先看看这个……”佟秋成的声音哽咽着。
快二十年了,终于等到了这天,
婉清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那张黑白照片,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的黑白合影。
照片里的背景似乎是个老式的庭院,一对年轻的男女并肩而立。
男人穿着合体的深色马褂,面容清俊,眉眼间透着书卷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女人穿着一件素雅的对襟上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容秀美温婉,正微微侧头,含笑看着身边的男子。
照片虽然因为年久而有些泛黄模糊,但上面的两个人看得很清,面容以及身上的细节。
婉清起初带着疑惑,但当她仔细端详照片中女人的脸庞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这张脸…怎么…怎么会跟自己如此相像?
尤其是那眉眼和脸型的轮廓,简直就像是在照镜子一样。
不,不是像,如果自己穿上那样的衣服,梳起那样的头发,恐怕……
此刻心跳骤然加快,一个惊人的猜想在她脑中浮现。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柜子的抽屉里,找出那块娘留给她的玉佩。
凑近照片中那女人的脖颈处,虽然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太清颜色,但那玉佩的形状、大小。
一模一样!
“轰——!”的一声,脑子要炸开了!
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红肿的眼睛,看看手中照片,又看看眼前泪流满面的老人
林北知道,是时候了。
“你或许已经猜到了,照片里的这两位,就是你的亲生父母,站在你面前的这位是你的亲爷爷,你那被土匪杀害的爹娘,正是他的独子和儿媳。”
看到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震惊,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的本名,应该叫佟婉清。这事儿,我之前就已经查清楚了。之所以没有早点告诉你,是因为情况复杂,也是想让你,陪你娘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她养你一场,恩重如山!”
佟婉清……佟婉清……
婉清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来自己有名有姓。
血缘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尽管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无形中的牵绊是割不断的。
佟婉清再次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老人,是那样的亲切。
“我……我……”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怎么都说不上来。
“哇——!”的一声,她再也控制不住。
踉跄着扑向了那个张开双臂、早已老泪纵横、等待着她的老人。
“爷……爷爷!”
“哎!哎!我的好孩子,我的孙女!”
佟秋成用尽全力接住扑过来的孙女,手臂紧紧环住她单薄颤抖的肩膀,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十七年的丧子之痛,十七年的苦苦寻找,十七年的绝望与自责。
在这一声“爷爷”中,得到了些许的慰藉。
儿子儿媳没了,老天爷总算开眼,给他佟家留下了这根独苗。
他不再是孤苦伶仃的绝户老人了!佟家的香火,还没断!
爷孙俩抱头痛哭,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秦月默默背过身去,擦拭着眼角。
先是亲人的生离死别,这会儿又是亲人相认,都怪这个林北,非得带着她过来。
杨学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眶也有些发红。
没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孩,竟然是佟老板的孙女,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而且这事儿的真相,林北提前就已经知晓,没跟他们透露半个字,真不够意思。
他还没有注意到,躺在炕上那位,婉清的养母,早已经没了气息。
杨学武吐完了,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可算是…缓过来了,你们这都是在哭什么?我只是晕车,死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