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学武开车早到了，外边吐了十分钟。
所以里面发生了啥，他还真不知道。
只是进屋后，感觉气氛有点压抑，故意开了个玩笑缓和一下。
结果适得其反，引得众人投来白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那什么，我感觉还是有点晕，再去吐一会儿！”
小插曲过后，林北等了一会儿，待到两人的哭声稍稍平复，他这才清了清嗓子。
生离死别，亲人相聚，压的快要喘不过气。
“佟掌柜，婉清，”他先叫了一声相拥的爷孙，又抬头看向杨学军。
“对了，还有你，你站过来。”
杨学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了过去，站在林北面前。
林北抬手，指了指炕上山中美惠安详却冰冷的遗体，目光在佟婉清和杨学军脸上扫过，直接开门见山。
“学军，当着婉清她娘的面，我问你句话，你愿不愿意，娶婉清当媳妇儿？”
“啊？！”杨学军愣住了，脸一下子到了耳朵根。
关于这事儿，之前就是想想，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讨论过。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
“我……林北哥……这……这这……我……”
他慌乱地瞥了眼佟婉清，只见她两个脸蛋同样也红了。
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就跟打鼓似的。
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林北看他这副窘迫又憨直的样子，没好气地“啧”了一声，眉头一皱，抬腿就照着他屁股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打心底里将这小子，当成自己的好哥们，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哎哟！”
杨学军被踹得一个趔趄，捂着屁股，又懵又羞地看向林北。
“瞅你这点出息！大老爷们，爽快点！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少在这儿磨磨唧唧跟个大姑娘似的！”
林北虎着脸，语气里没了平日的随意，没功夫在这里打哈哈。
“喜欢一个人，要是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那趁早断了念想，打你的光棍去，别在这儿耽误人家好姑娘！这是爷们儿该有的样子吗？”
这话说得重，却也点醒了杨学军。
是啊，自己是爷们，关键时刻怎么能掉链子。
强行镇定下来后，眼神开始变得坚定，捏紧了拳头。
“我愿意！”
话已经开了头，也就没啥好害怕的，剩下的一股脑全都说出来。
“林北哥，我愿意！我就是想娶婉清当老婆！这话我今天就说在这儿了，不管她答不答应，我都认！”
说完转过身，态度诚恳表明心意，哪怕最后被拒绝。
“婉清……我、我杨学军没多大本事，就会开个车，赚点辛苦钱，家庭条件也不好。
但我跟你保证，你要是嫁给我，我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哪怕我饿着，也要让你有口吃的，我会对你好一辈子，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你愿不愿意……做我老婆？”
这番表白说出口，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杨学军忐忑不安等着回答。
佟婉清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她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其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心里也早就有了杨学军的影子。
这个笨笨的、话不多的男人，没什么花言巧语，一个劲帮她干活儿。
有时候还从城里，带些新奇的玩意逗她开心。
长这么大，除了娘，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她好，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女孩子家脸皮薄，再加上身世飘零，哪敢轻易表露心思？
如今，话赶话到了这个份上，爷爷也找到了，娘……娘也盼着她有个好归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眼前这个人虽然笨了点，却是一片真心。
“我……我愿意。”
我愿意。
三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杨学军却愣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才反映过来。
“啊！真的？！婉清你答应了？！你答应了！”他猛地跳了起来，像个神经病似的。
本以为这事儿很难，没想到这么容易，果然林北说的没错，搞对象要真心实意才行。
“林北哥！成了！她答应了！谢谢！谢谢林北哥！”
林北看着他这欢喜得忘乎所以的样子，心里也替这小子高兴，两人凑一对倒也般配。
“别谢我，你最该谢的，是把婉清养大的娘，她临终前还在夸你，说你小子靠得住，只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既然你们俩都愿意，这事儿就算定下了，佟老头你看咋样？”
这种事情林北一人做不了主，人家爷爷还在边上站着，征求佟秋成的意见。
本来觉得有些突然，但佟秋成心里明白，林北看人是不会有错的。
孙女也已经答应，他还有啥好说的，只要两口子能把日子过好。
“学军我见过他几次，这小子踏实肯干，婉清嫁给他不吃亏，林小子你说的这些，我全都同意！”
有了这话，接下来就好办了。
“学军，婉清，你们两个，现在就到炕前，对着婉清她娘的遗体，跪下，磕三个响头。”
林北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山中美惠的遗体上，
“就当是……告慰死者的亡魂，让她知道，她牵挂的女儿，往后有了依靠，有了家。让她……走得安心。”
杨学军脸上的喜悦稍稍收敛，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是应该做的。
他牵着佟婉清的手，两人并肩走到炕前，面色沉重。
没有犹豫，两人同时，缓缓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泥土地面透着凉意。
杨学军挺直腰板，佟婉清微微颤抖。
然后，二人同时俯下身，额头触地。
三个响头磕完，两人并未立刻起身。
杨学军抬起头，望着山中美惠的遗容，说出了最真诚的保证。
“娘，您放心，我会对婉清好，一辈子对她好。”
佟婉清早已泪流满面，但脸上带着笑容。
“娘…清儿有家了…您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