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技术员,这些都是啥玩意儿,之前咋都没见过。”
“是啊,弄这么些管子,得花不少钱吧?”
“小北那孩子,不知道从哪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旁边就是河,引过来水就能浇地。”
“你不懂就别乱说,安装这些个管子,人家小北肯定是有用处的。”
大家一边干活儿,一边议论着,实在是没见过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别人家还在考虑怎么填饱肚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林北弄来了这么多管子,这得花费多少钱。
姜书勤负责监督施工,由于大家伙都没见过,自己只是去苏修那边学习的时候,农田里看到过这种先进的设备。
为了保证不会出错,她自己先提前研究了半天,再教给其他人怎么做。
“大家伙都仔细认真点,林北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们按照之前分配好的任务,争取早点完工。”
吩咐过后,这会儿才注意到,前边站着个人人影。
是林北来了!
姜书勤迈过地面上的管道,快步来到了林北身前。
“怎么样,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吗?”
林北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往地头那边走去。
看着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姜书勤随后跟在了身后,就这样穿过菜地来到了田耕道上。
林北从兜里摸出根烟,刚要点上犹豫了一下,又把烟塞进了烟盒。
一屁股坐下,随手从田耕道上,拽根草叶子叼在嘴里。
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一阵阵清风吹过,稍微带来几分凉意。
姜书勤没急着说话,而是绕到林北身后,伸出双手搭在肩膀上,轻轻揉捏着。
动作轻柔,揉了一阵肩膀后,又转移到了两鬓。
手指贴着太阳穴,围绕着一个点来回转圈。
林北一副享受的样子,身体稍微往后靠,贴在了姜书勤的肚子上。
“怎么样,舒服吗?”姜书勤开口道。
平时没给别人按过,也不知道得不得劲儿。
“你啥时候,学会了按摩的手法,别说还挺舒服的。”
林北抬起手,贴在了她的手背上,不怕被别人看到。
突然亲密的动作,吓得姜书勤连忙要把手抽回去,结果却别死死抓住。
“快……快松开,让别人看到了,又要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放心吧, 他们都在忙着干活儿,没人注意到这边。”
“万一看见咋办,村里人就喜欢说闲话,我可不能听你的。”
姜书勤脸皮薄,别看只是摸了下手,到了别人的嘴里,只会越传越玄乎,什么样的版本都有。
她松开手,挨着林北坐下,小拇指勾着头发挽到耳根后。
别看平时林北总跟人开玩笑,闹着玩,凡事都没有往心里去。
但姜书勤心里明白,他肩膀上承担的压力,从不对外人说,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怎么了?从我认识你以来,还没见你这样过,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眼就看出,林北心事重重的样子。
熟人面前,他从来不会伪装。
“没什么,可能最近这两天有些累了吧,调整一下就好了。”
林北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哈城两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跟那些刀枪炮的拼杀,火车上的意外,遇上了袁姗姗。
也或许是最后,袁姗姗不辞而别,就这么离开了,心里面总是感到不踏实。
也有可能是先前,见证了娘俩的生离死别,鲜活的生命面对生老病死,受尽折磨最后还是离开了。
一时间心里有些感慨,暂时无法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
“真的没事儿吗?你可别骗我,有什么话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下。”姜书勤有些不放心。
林北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感受着肩膀上那双温柔的手带来的抚慰,心里感觉缓和了好多。
但他知道,有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说出口,反倒会让身边的人也跟着担心。
“没啥,可能就是这两天事情太密,有点乏了,缓缓就好。”
姜书勤停下了按摩的动作,在他身边坐下,侧过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脸。
她没有追根究底,只是轻声说:“这阵子你东奔西跑,又是去哈城办大事,又是操心村里这些摊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明天你不是要进山巡林吗?正好,就当是去散散心,山里空气好,走一走,打打猎,放松放松。回来保准啥烦心事都忘了。”
林北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
“你说得对,进山一趟,换换脑子,放心吧,我没事。”
话题似乎就此揭过,但姜书勤心里还装着另一件让她困惑许久的事,想了好几天没明白。
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问出来,起码心里的弄清楚了。
“林北,我知道你想法多,胆子也大,可……种菜这事儿,我总觉得心里有点没底。”
“没底?这是什么意思?”林北问道。
话已经开了头,姜书勤就把她的想法,这会儿全都讲了出来。
“现在是灾荒年,全国上下哪个地方不是把粮食生产放在第一位,‘以粮为纲’,这是铁律。
蔬菜……除了冬天储存的大白菜、土豆、萝卜这些能顶饱、耐存放的。
其他的,像咱们现在种的黄瓜、茄子、西红柿、豆角……说句实话,生产队都不让大面积种植。”
也就是赵书记上边担着,在老金沟搞试点,特意开了这个口子。
加上这片菜地,原本是不种粮食的盐碱地,并没有划归到合作社名下。
事情办成了还好说,可要是搞砸了的话,责任后果必须有人扛着。
“春天到了,谁家都在种菜园子,夏天长成了之后,菜能吃到秋天,你投入这么大,光是这些铁管、水泵、喷头,我知道肯定不便宜。”
找遍了整个塔和,整个哈城,甚至是整个黑省,也就林北搞特殊。
“这么‘高级’的设备来浇菜地,是不是有点……嗯,有点‘大炮打蚊子’的感觉?我不是质疑你,我就是想不通,这账……怎么算才能不赔本?”
姜书勤懂工程,当然也就懂得预算,这方面是她的强项。
“就算菜长得好,卖出去能值几个钱?恐怕连这设备的零头都赚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