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林北的‘方法’,姜书勤不得不感叹,这家伙能耐真大。
别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他却能够做的到。
从刚开始,认识林北以来,总是能整出些新奇的玩意。
原来是背后有特殊门路。
知道其中关系重大,她并没有接着过问,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给姜书勤展示过‘营养液’,林北为何要大费周章,在菜地里搞喷灌设备,其中的用意解开了。
灾荒年,多少人都在饿着肚子,所以时间就是金钱。
林北无法左右所有人,眼下能做到的,就是让老金沟成为试点,推广种植新品种。
无论是种苞米,还是种菜种高梁,水稻。
从刚开始的幼苗期间,就要表现出与自留种的不同。
随着时间推移,庄稼一天天长起来。
用不着他说明介绍,事实摆在眼前,其他村的生产队,也会意识到双方之间存在的差距。
“按照目前的生长速度,我提供的苞米、高梁种子,在这边能做到一年两熟。”
“啥,能两熟?”姜书勤惊讶道。
看着林北说话认真的模样,肯定不是在撒谎,也没必要跟她扯犊子。
塔和县受气候影响,每年无霜的日子,只有那么短短的四个半月。
所以生产耕种,要选择生育期短的农作物。
什么大豆、高梁、玉米。
严格意义上来说,玉米生长周期并不短,可这玩意产量要高一些。
县城大规模种植,除了上交国家的部分之外,剩下的就是生产队里的口粮。
“咱们这地方种一茬,都不一定能撑到成熟期,去年霜冻来的早,好些地方造成了大范围的减产。”
这件事登上了县城报纸的头条,姜书勤回家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自己虽说不种地,但经常听爷爷说起,拾到了耳朵里。
“要是能熟两茬,别说亩产能增加,维持三四百斤,就能解决了灾荒的问题。”
说着姜书勤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里透着惊讶。
她目光挪动到林北身上,虽然不愿意往这方面想。
“能熟两茬的事,为什么你没告诉赵书记?”
这么重要的大事情,如果赵书记知道了,肯定会特别高兴。
林北没急着回答,而是转身往回去的方向走去,身后姜书勤立马跟了上来。
这地方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再也找不到第三个,所以说话也不用有顾虑。
有些事不是林北不想,而是不能。
其实道理说起来也很简单,因为他要面对的是人,不是只会服从命令的机器。
“我说出要搞试点的时候,赵书记将信将疑,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看得出他眼神里的质疑。”
前世他经历了太多,摸打滚爬,遭遇过朋友的背刺,也有饿到吃不上饭的时候。
人心两个字,能看得出三五分。
赵刚有他的顾虑,毕竟刚认识没多长时间,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姜书勤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蹙,仔细琢磨着林北话里的深意。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菜地里隐约的人声和泥土的气息。
林北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边走去,索性把他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道明。
“我跟赵书记提出要承包开发老金沟周围的盐碱荒地,承诺不仅要开发利用起来,还要向国家交粮,替生产队分担压力。按说这是天大的好事,荒地变良田,多打粮食,谁听了不高兴?”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当然并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可赵书记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他大概心里在想,林北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盐碱地多少年了都那个德行,你说能种出粮食就能种出来?还交粮?
别是拿好话糊弄我,最后烂摊子还得公社来收拾。”
姜书勤默默地听着,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确实这事儿听起来不靠谱。
但不能否认,赵书记是个好领导,经常下乡考察,跟老百姓走在一起。
“后来呢,”林北继续往前走,语调平缓,“我写了保证书,立了军令状,最关键的是,我拿出了实实在在的东西——那几个一尺多长的苞米棒子。”
当天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在场每个人的表情,他全都记得。
“亲眼看到后,这才算是稍微打消了他一部分疑虑,同意让我在老金沟试试看,赵书记是顶着压力,万一我搞砸了,失败了,他作为支持者,第一个要负领导责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姜书勤。
“书勤,你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当时跟他说:‘赵书记,我这种子不仅能种盐碱地,产量高,还能在咱们这儿一年种两茬!’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反应?”
姜书勤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她设身处地想了一下,答案肯定是不相信。
甚至可能觉得林北是不是疯了,或者认为他在这里扯犊子。
一年两熟?在塔和县的气候条件下?
这比开发盐碱地听起来更像天方夜谭!
“他恐怕……会更加怀疑,甚至觉得我不够踏实,在放卫星。”姜书勤低声道,明白了林北的顾虑。
外边许多报纸上,刊登什么亩产上万斤,一头猪长到大象那么大。
类似的新闻屡见不鲜,为了能揽功劳荣耀,什么离谱的事都能整出来。
“没错。”林北肯定地点点头,“信任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赵书记愿意让我在老金沟搞试点,已经是基于我之前的一些表现,做出的最大胆的信任和承担。”
如果一上来就把所有底牌打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事实检验,只会增加不确定性,让他更难下决心,甚至可能因为觉得风险过高而直接否决。
这种事情急不得,循序渐进,需要有一个过程。
“再说,就算赵书记真信了,全力支持全县推广,我手里也没有这么多种子,全县那么多生产队,情况千差万别。”
一旦大面积铺开,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导致减产甚至绝收,这个责任谁能负得起?
赵书记负不起,林北更负不起。
“到时候,好事变坏事,推广新品种反而可能成了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