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光被余福庆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
“福庆叔您可别臊我了,我这人笨了点,就想着把活儿干好了,再说了活儿早点干完,大家伙儿也能早点拿到工钱不是?”
这话说的实在,干活儿不就是为了拿工钱,瓦工们听了都高兴。
能抽上平时舍不得买的大前门,工钱还比别处高。
工期赶得紧点也心甘情愿,一个个手里活计干得更麻利了。
这时,一个眼尖的瓦工看见了信步走来的林北,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脸上堆着笑打招呼。
“哟,林……林同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小北显得不够尊重,叫东家又觉得别扭,索性叫了声同志。
其他人闻声也都停下动作,纷纷望过来,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现在的林北,在老金沟乃至周边几个村子,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别的不说,光是他家顿顿能吃上肉,搞了个水坝发电,还能让村里通上电,这就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
现如今十里八乡,谁不羡慕老金沟。
林北笑着朝大伙儿挥挥手,自打这次从哈城回来,感觉大伙儿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大伙儿接着干,甭管我。我就是过来瞅瞅进度,你们该咋干还咋干,我可不是啥领导下来检查工作。”
他语气随和,没有半点架子,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瓦工们这才笑着应了声,重新埋头干起活来,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林家光看见林北,连忙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抬手抹了把汗珠子。
“我正想去找你汇报,你把这摊子事儿交给我,我回去跟我家彩霞琢磨了大半宿,你看这活儿干的咋样。”
林北没急着回答,背着手在现场慢慢转了一圈。
猪圈选址在一片向阳的缓坡上,远离村民聚居区,但取水方便。
规划中的猪圈占地大约有四亩,方方正正,预留了足够的空间,显然考虑了以后扩建的可能。
眼下正在建设的是第一期,按照林家光之前跟他汇报的,规划了三十个大小不等的猪圈。
按养殖密度算,能养一百多头猪。
更重要的是,张彩霞想到了放养的模式,猪圈只是晚上休息和恶劣天气时的庇护所,大部分时间猪都在山上。
这样养出来的猪,肉质好,病害少,还能大大节省饲料成本。
不过,养一百多头猪,光是每天的排泄物就是个惊人的量。
好在猪场在村外下风向,而且这年头,猪粪在农民眼里可是上好的农家肥,抢手得很,根本不用发愁处理问题。
短短三天时间,十五个工人,已经把地基沟挖好,大部分墙基的砖石也已经砌到了一尺来高,施工进度确实够快。
林北将这些看在眼里,心里对林家光的办事能力有了底。
这小子虽然一根筋,好在有个精打细算,专业对口的老婆帮忙。
他走到一处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简易“工棚”阴凉下,那里放着几个小板凳和暖水壶。
林北随手拎起一个板凳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对跟在身后的林家光说。
“家光,过来坐,咱兄弟俩聊聊。站着干啥,我又不是来训话的。”
林家光“哎”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脸上那原本自然憨厚的笑容变得有些局促,身子也挺得笔直。
眼神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恭敬,跟那些人一样很是生分。
就这么规规矩矩地站在林北旁边,微微弓着点腰,像个等待指示的下属。
张彩霞也轻手轻脚地跟了过来,见自已男人没坐,她也安安静静地站在林家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低着头,两手交握着放在身前,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林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甚至有点发堵。
紧接着皱了皱眉,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忽然明白了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强求林家光坐下,只是声音低沉了些。
“家光,彩霞,你们这是干啥?弄得跟见领导似的。这才几天没好好说话,就生分成这样了?”
林家光咧了咧嘴,想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林北,你现在……你现在是有大本事的人了,认识的都是县长、书记那样的大人物,在村里说话比周主任还管用。”
这些村里人都看到了,也都是亲眼所见。
“我……我就是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该有的规矩……得有。”
他越说声音越低,但态度却很坚持。
在他认知里,林北跟他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以前可以一起光屁股下河摸鱼,一起偷西瓜被狗撵。
但是人家现在有了出息,又是登报纸,又是搞工程,身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已再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那就是不懂事,没眼力见儿。
他林家光是笨了点,但这点上下级观念和自知之明,他觉得必须得有。
林北听着这番话,心里的那股不舒服瞬间变成了恼怒,也就顾不上许多。
他腾地一下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把林家光吓了一跳。
还没等林家光反应过来,林北抬腿对着林家光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脚,踹得结结实实!
“哎哟!”林家光猝不及防,被踹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差点一头栽进刚和好的泥灰堆里。
他捂着屁股,转过身,一脸茫然和委屈地看着林北。
“林北…你…你踹我干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猪圈盖得有问题?你尽管说,我马上改!”
旁边的张彩霞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上前扶自已男人,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林北。
不远处干活的瓦工们也都停下了动作,惊讶地望过来,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林北没好气地瞪了林家光一眼,“我踹你干啥?我瞅你小子是这两天痔疮犯了坐不下是吧?”
越想越来气,恨不得上去再踹一脚,自已最反感的就是这套。
“让你坐着说话,你非给我杵在那儿当电线杆子,还跟我摆上谱了,谁教你的这套狗屁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