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走了没几步，就被路边草丛里蹦跶蛤蟆吸引了注意力。

    

    也不怕脏，蹲下身就去扑，自顾自玩得不亦乐乎，渐渐就跑到了前面。

    

    老支书和林北落在后面，拉开了一段距离。

    

    “小北啊，”老支书开了口，声音不高，“你搞这个集资开金矿，还有带着全村入股分红的事儿，不用问，肯定是好事，大好事。”

    

    他停下脚步，用烟杆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土地。

    

    “咱老金沟，祖祖辈辈守着这点山地，土里刨食，日子过得紧巴，我们这代人豁出命赶走了小鬼子，就算对得起祖宗了，可要说让村里人都过上好日子，我没能这个耐。”

    

    或许这就是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

    

    “你牵头带着村里人干实事儿，这比我这老头子强多了。”

    

    林北刚要接话，说这都是自已应该做的，用不着记什么功劳。

    

    老支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他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继续抽着烟。

    

    “好事是好事，可这世上啊，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一把米撒出去，有抢着吃的，也有嫌米糙，甚至怀疑你米里掺沙子的。”

    

    明白这一番话里，有另一层含义。

    

    林北跟着认真起来，想听听老支书，会说些什么。

    

    “就今儿个下午，我在村口大树下歇脚，就听见几个闲汉在那儿嚼舌根。

    

    说什么你林北搞集资，嘴上说得漂亮，还不是为了自已捞好处，把大家的血汗钱聚到手里，到时候怎么花还不是你说了算。

    

    还有人说你就是喜欢出风头，啥事都要整出个名堂，显得你能耐。

    

    更有那混账话，说你有那本事，咋不给全村人直接发钱，省得大家这么辛苦跟着折腾。”

    

    老支书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现在讲究人人平等，他也不能管着别人说话，每个人都有言论自由权。

    

    “说这些话的，基本都是以前村里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刺头，正事不干，嚼舌根、看笑话最在行。

    

    他们自已没胆子、也没本事去闯，就巴望着别人也跟他们一样，最好谁都别冒头，大家一块穷着，他们心里才平衡。”

    

    有些人心里，就是这么不平衡，甚至说有些不正常。

    

    见不得别人好，就喜欢一个穷窝里耗日子，谁要是勤快些，立马会引来敌对。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去查是谁，更不是让你去跟他们置气，我是想说要干大事，心里就得有杆秤，更得学会忍着点，干得越好，眼红的人、说怪话的人就越多。”

    

    老支书用力拍了拍林北的肩膀，知道这些个道理，林北也都明白。

    

    他只是想多唠叨几句，尽到当长辈的责任。

    

    “但是，甭管别人说啥，你记着，我老头子，还有村里大多数明白事理的人，眼睛是亮的，心里是知道好歹的，你放手去做，谁要是敢搞破坏，看我不崩了他。”

    

    院里那口杀小鬼子的刀，专镇各路的妖魔鬼怪。

    

    “老支书，您说的这些，我其实早就想到了。”林北笑着说道。

    

    “人嘴两张皮，上下碰一碰，说什么的都有，我堵不住所有人的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我林北是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不是靠他们几句话就能定性的，更用不着他们来审判。

    

    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看得明白。”

    

    有些事情，光靠解释是没用的，纯属浪费时间。

    

    前世这种类似的事情，他也算是见识过的，因此听到老支书这么说，心里没有生气。

    

    “但是，”林北话锋一转，“有些事，我得把原则立在前面，我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更不是散财童子。

    

    入股这事儿，全凭自愿，信得过我林北，看好这路子就跟着我干，心里有疑虑，或者舍不得那点钱，也不舍得出力气，那就老实下地挣工分。

    

    我绝无二话，见面照样打招呼，该帮忙的忙我一样帮。”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这事儿强求不得。

    

    低头不见抬头见，大伙儿还是一个村里的，跟以前没啥区别。

    

    “可有一点，得提前说死。机会就这一次，章程定下来，三天后截止登记，到时候入了股的，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赚了按股分红，亏了也一起扛。

    

    可要是有人，这会儿观望、说风凉话，等到年底真见了红利，又眼红心热，想中途插进来分一杯羹。

    

    对不起，到时候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看到入股出钱出力，就躲在后边去，分钱的时候又眼馋，最见不得这种人。

    

    无规矩不成方圆，要是随便给后边的人开口子，这让前边的人咋想。

    

    “好！说得好！你小子看来不光个头长，脑子也长成了大人，那我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老支书赞成他的说法，明天就把这个意思传达下去，至于别人怎么选，那就管不着了。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林北家院门口。

    

    林芸早就在门槛边等着了，还等着吃完发，听老支书讲故事。

    

    “哥，支书爷爷，你们走得好慢呀！娘饭都做好啦！”小丫头催促道。

    

    “来了来了！”林北笑着应道。

    

    三人跨过门槛，院子里李萍正在收拾晾衣绳上的衣服。

    

    “娘，我回来了。”林北招呼一声，又对李萍说，“妈，晚上家光请我去他家吃饭，我们兄弟俩好久没坐下好好聊聊了，这顿饭我得去。”

    

    李萍放下簸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慈和的笑。

    

    “家光那孩子实在，请你去你就去呗，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是该多走动，我蒸了粘豆包，要不要先在家垫一口？”

    

    “不用了妈，他爹还是供销社主任，不缺我这口吃的。”林北玩笑道。

    

    “你这孩子！”李萍笑骂一句，“那行，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说话归说话，酒少喝点。”

    

    这时，坐在炕上高小娟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从炕头拿过个手电筒。

    

    “给，拿着。回来时候天肯定黑透了，路上照着点亮。”

    

    晚上黑灯瞎火的，离不开个照明用的。

    

    “吃饭就好好吃饭，喝酒的话悠着点，可别喝多了找不着家门。”

    

    林北坏笑着，贴在高小娟的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瞬间，高小娟两个脸蛋，红的快要滴出水。

    

    “赶紧去吧，少没正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