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死一个老东西,就算那一家子全都死绝了。
那些个没人性的,在林北的眼里,跟死几条狗没什么区别。
至于村里人会怎么想,随他们的便吧。
“满堂我知道你咋想的,老一辈人都说死者为大,但老东西做过的那些事,我是不可能忘掉的。”
林北端起酒盅,第六盅酒下肚,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谁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那他去给老东西披麻戴孝,在我面前少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满堂吃了点东西,压了压肚子翻涌的酒气,伸出手在自已的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你看我,净说些废话,我自罚一杯!”
老东西死了这事儿,在老金沟这地方,就跟死了一只蚂蚁,没有谁会去在意。
不愉快的话题说开了也就过去了,林满堂心里头那点纠结也跟着散了。
确实之前的那些年里,林北一家子受了太多的欺负,换谁也说不出大度的话。
他拿起酒瓶,给林北和自已儿子又满上,自已那盅也添了点底儿。
“小北啊,”他这回学聪明了,挑了个大家都关心的话题。
这件事的处理上,不得不说周建国有先见之明,把老太太死了的消息压了下去。
“你那个集资开金矿的事儿,章程啥时候能定下来?村里人都在议论,有说好的,有心里打鼓的。别人咋想我不管,反正这事儿,我们家得算一份!”
他看了眼自家老婆马秀芹,马秀芹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知道你小子能耐大,跟着你肯定不会吃亏,集资这事儿我们两口子,也起个带头作用。”
林北端起酒盅,跟林满堂碰了一下:“满堂叔,婶子,你们这份信任,我记在心里了。具体章程,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到时候会贴出来,家家户户都能看到。愿意入股的,到时候登记交钱就行。”
“成!我们就等着信儿了!”林满堂高兴地应道。
一顿饭,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多。
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大半,三瓶一斤装的高粱白,也都见了底。
林家光早就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开始大着舌头,眼神也有点飘,嘴里反复嘟囔着。
听不清到底说些啥。
他爹林满堂更是不济,早就从盘腿坐着变成了歪靠着炕柜,眼皮子直打架。
最后一盅酒勉强喝下去后,身子一滑,直接出溜到炕桌底下,脑袋靠着炕沿,鼾声立刻就起来了。
唯独马秀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此刻依旧坐得端正。
脸色也只是比平时红润了些,眼神清明,说话条理清晰。
她一个人陪着林北喝,少说也下了一斤多,却还是这副模样,着实让林北心里暗暗称奇。
都说东北女人酒量深不可测,今天算是见识了。
林北看看时间,又看看桌上醉倒的两位,知道该散了。
他放下筷子,对马秀芹和张彩霞说道:“婶子,彩霞,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明天一早我还得进山有事,不能耽误。”
马秀芹连忙起身:“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我再去烧点水。”
“不了不了,真得回了,今天吃得好,也喝得尽兴。”林北说着,已经挪到炕沿穿鞋。
张彩霞也从那边屋过来,手里还拿着林北的手电筒。
林北穿上鞋,接过手电筒,对婆媳俩说:“你们赶紧收拾一下,也早点歇着。晚上记得把门顶好了。”
马秀芹送他到外屋门口,还是不放心:“小北,你喝了那么多,真没事?要不让彩霞送送你?这黑灯瞎火的,可别摔着了。”
林北笑着摆摆手,拧亮手电筒,一道光柱刺破了院里的黑暗。
“不用送,婶子,这才几步路,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这点酒,没事儿。你们赶紧回屋吧,外头有风。”
说完,他转身迈步,身影很快融入夜幕中,只有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的步伐,在坑洼的土路上晃动。
马秀芹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那光束越来越远,直到拐过巷口看不见了,才长长舒了口气。
身子微微一晃,赶紧扶住了门框。
“娘,你咋了?”张彩霞赶紧上前搀住她。
马秀芹摆摆手,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能看到她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呼吸也急促了些。
“没事儿……就是这酒劲儿,刚才绷着,现在有点上来了……”
她苦笑着摇摇头,压低声音,“我的天爷,小北这小子……酒量是真好!那可是一斤半往上的高粱白啊,他跟喝水似的,脸不红气不喘,走路稳当得跟没事人一样。”
跟老爷们喝酒,马秀芹还从来没服过软,这回不扶不行了。
“啧啧,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连酒量都这么……吓人。”
张彩霞也忍不住笑了,扶着婆婆慢慢往屋里走:“是啊,我也没见过这么能喝的。娘,您今天也喝了不少,快进屋歇着吧。”
另一边,林北打着手电,不紧不慢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是清爽。
一斤半白酒下肚,对他这被洗髓丹改造过的身体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酒精入喉时能感到辛辣,进入肠胃后,很快就被那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分解代谢了。
唯一的“后遗症”,就是此刻略感膀胱涨得慌。
他走到路边一处背风的柴火垛后面,解开裤腰带,酣畅淋漓地放起水来。
这一泡尿,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哗哗的水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放完水,系好裤子,他浑身一轻,只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舒畅,连晚风吹在脸上都更觉惬意。
继续往家走,村里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户窗口还透着昏黄的光。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远近近,更衬托出乡村之夜的宁静。
很快,自家那熟悉的院门轮廓就出现在手电光里。
林北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谁呀?”里面很快传来高小娟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亮,透过大门的缝隙照了出来。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林北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