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意识一直保持着清醒。
当了这么多年公安,早就练成了这种半睡半醒的本事,既能让身体得到休息,又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
白荷依旧趴在窗边,眼睛盯着外面。
火车已经跑了一天一夜,她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这点疲惫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列火车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另一拨人也在往东北赶。
隔着几节车厢,十几个男人分散在各个座位上。
他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只是默默地抽着烟。
这些人看起来互不相识,但偶尔交换的眼神,暴露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都是干盗墓这行的。
有的干了几十年,是老手;有的刚入行没几年,正想找机会往上爬。
这个圈子里,裴龙海的名字如雷贯耳,“袖里乾坤”、“偷梁换柱”,当年的传奇人物。
虽然传说他早就死了,但圈子里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他还活着,只是隐姓埋名。
所以当贾道光放出风声,说裴爷要带人去东北探一座大墓,里头有数不清的宝贝时,这些人立马就心动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跟着裴爷干一票,不但能捞点好处,还能混个脸熟,往后在圈子里也有了靠山。
于是,十几个人的队伍就这样凑齐了。
他们从不同的地方上车,装作互不相识,分散在各个车厢里。
但只要裴龙海一声令下,这些人立马就能聚起来。
此刻,裴龙海依旧裹着那件脏兮兮的棉衣,蜷缩在座位上,看起来就是个可怜巴巴的老太太。
但他的眼睛,透过花白头发的缝隙,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一个动静。
贾道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裴爷,人都齐了。十几个,都是老手,靠得住。”
裴龙海微微点了点头,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进贾道光耳朵里。
“让他们安分点,别露馅。等到了地方,有的是他们发挥的机会。”
贾道光嘿嘿一笑:“您放心,我都交代好了。”
裴龙海没再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
墓里有什么,他早就查清楚了。
当年那批从澶渊之盟后运往辽国的岁贡,据说大部分都藏在里头。
瓷器、玉器、字画、金银器皿……随便带出去几件,到了国外就能吃喝不愁一辈子。
就凭他干过的那些事,一旦被公安抓到,枪毙一百次都不嫌多的。
唯一的活路,就是拿到那批东西,然后跑路。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也拿他没办法。
但此行的目的,除了那些宝贝,还有一样东西必须找到。
能带着他顺利找到想要的东西,只有一个人能做到,李兵。
裴龙海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第二天一大早,林北醒了。
他睁开眼,躺在村大队那间杂物间的炕上,透过窗棂能看见外面已经大亮。
昨天快凌晨四点才回来,凑合着在这儿对付了一宿。
两个小时的睡眠,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洗髓丹强化过的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
大舅李兵躺在他旁边,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就那么和衣躺着。
鼾声震天响,跟打雷似的,整个屋子都在微微颤动。
林北轻手轻脚下了炕,捡起鞋子套在脚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村大队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在墙头蹦来蹦去。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吧响了几声。
刚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一个人。
周建国。
他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往村大队走,看样子是来安排今天的工作。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林北先笑了,抬手打招呼:“老周,你起得还真早啊。这才六点半就到了大队,果然当了村主任之后,思想觉悟和工作积极性都有所提高。”
周建国白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咋跑到这儿来了?不好好在家待着睡觉,难不成跟老婆吵架,被娟子给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
林北嗤了一声:“我在家里说一不二,咋可能被赶出来?”
周建国眼珠一转,很快明白了什么:“你小子昨天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连我都不告诉。”
林北轻笑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有些事,去确认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岔开话题:“今天照常开工吧?路修得咋样了?”
“按照现在的施工进度,赶在下午应该能完工。到时候路一通,机器就能运上山了。大伙儿有活儿干,也能有工钱赚。”
周建国回应着,要别的没有,要干活儿有的是力气。
“这事儿可真不容易啊。谁也没想到,金矿还有再次开张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去买了十几挂鞭炮,还有好些个炮仗,等开工的时候,好好庆祝一下。”
林北点点头,想了想说:“今天我就不上山了。得去一趟城里,办点事。”
“修路的事儿你还得盯着点,眼瞅着快要完工了,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越是紧要关头,越是不能马虎。”
周建国拍拍胸脯,虽然是老金沟的村主任,但他对林北说的话向来是服从的。
“放心吧,你安心办你的事儿。记得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身后屋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鼾声,跟打雷似的。
周建国吓了一跳,循着声音的源头看向林北身后的屋子,皱起眉头。
“队里这些人也太不像话了,咋能在这儿养猪呢?”
林北脸一黑。
“屋里是我大舅在睡觉,昨天晚上我俩回来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实在是困得不行。没啥事的话,别打扰他。”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忙你的吧。”
林北没再理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前。
院里静悄悄的,大门虚掩着。
林北正要推门进去,迎面撞上一个人,秦月端着个尿壶,正往茅房的方向走。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都愣住了。
秦月先反应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手里的尿壶都忘了放下。
她嘴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林北,你昨晚上可真是出息了,竟然敢不回家?”
林北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听着阴阳怪气的。
“不会是在外边又找了其他女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