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秋成站在暗阁前,盯着那个空荡荡的空间,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他张了张嘴,“那尊佛像呢?鎏金的,少说也值好几百大洋呢。”
要不是今天上来,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果然以前是家大业大,真正的大户人家。
陈军强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暗阁里的地面。
一串串脚印清晰可见,有的脚印叠加在了一块,但能看得出是一个人。
他又照了照那个被林北掀开的木板,下方正对着那间放钱的屋子,从这个角度,屋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佟掌柜的,这地方有多少人知道?”陈军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佟秋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没几个。当年修八角楼的时候,设计这暗阁的师傅,说是用来镇宅辟邪的。”
那会儿人们别管修房子,还是拆房子,都讲风水这一说。
加上佟家当时有钱,也不缺这三瓜俩枣。
“除了我就是那几个参与修建的工匠知道,后来这些年,我压根儿忘了这回事儿,从来没跟人提起过。”
陈军强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
“没几个人知道,而且二楼平时没什么客人,连你都忘了这地方。”
答案已经很明显,几乎是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能找到这儿的,肯定是酒楼内部的人,要么是当年的老客人,偶然发现过这地方;要么就是参与修建的那些工匠。”
佟秋成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那些人岁数都多大了,最小的现在也得六七十岁,说不定早就进了棺材。哪有本事爬上爬下偷东西?”
“他们是老了,但并不意味着人家没有子孙后代。”
陈军强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看,又缩回来。
“佟掌柜的,你再好好想想,当年那些工匠里,有没有本地人?有没有跟你们家走得近的?”
佟秋成努力回忆着,嘴里念念有词,时间长了确实不容易想起来。
“有……有个姓贾的瓦匠,就是本地的,手艺挺好,还有个姓刘的木匠,打完那些桌椅板凳就再没见过……”
陈军强认真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这几个人都是重点排查的目标,至于是还是不是,亲自走一趟就知道了。
“五千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不管是谁偷的,暂时肯定花不出去。”
在这个物价普遍偏低,并且还实行计划经济的年代,五千块等同于后世几十万。
交通不便,不能转账和网购,想要把这笔钱消化完,难度可想而知。
明白了这些之后,林北都佩服这家伙的逻辑推断能力。
“我这就回去调派人手,保证把这个贼给揪出来,但前提是,佟掌柜你千万别声张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佟秋成连连点头,这里边的道理,他还是能明白的。
“你放心!我这人嘴严得很!要是真把那个贼抓到了,我亲自写表扬信送到公安局!”
陈军强被他这话逗笑了,摆摆手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五千块要给我分一半呢。”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开玩笑的。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说完率先离开,这事儿一个人肯定不好弄,得多调用帮手才行。
陈军强的一番调查后,起码排除了杨学军的嫌疑。
他来这没几天,不知道有暗阁的存在。
此刻林北很好奇,这小子不辞而别,能跑到哪里去,还有那个瘦猴,到底是不是他干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帮忙找找看。
“你们安心在这儿待着,我开车上街溜达一圈。没准儿能碰上。”
佟秋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北没给他机会。
“就算钱丢了也没关系,损失算在我身上。”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大白天出来祸害人。”
林北开着大卡车,在塔和县的大街小巷里慢慢溜达。
下午的三点半,太阳正是最毒辣的时候,车厢里的温度得有三四十。
他把车窗摇下来,胳膊搭在窗框上,一边开车一边四处张望。
塔和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人口超十五万。
而且七成是老旧的平房区,自建的楼房很少,街道弯弯绕绕,胡同密密麻麻。
就这么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纯属碰运气。
但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又不能打电话联系,也没有常去的固定去处。
林北只好往人多的地方开,没准会有人提供有用的消息。
路过菜市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去打听了一圈。
路过公交站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会儿,问那些等车的人。
走走停停,见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小伙子,戴着一块手表的?
问了一个多小时,没人见过。
倒是不少买菜的大爷大娘把他认了出来,多少也能在塔和,算得上是个‘网红’。
“哟,小伙子,你不就是上午那阵儿在仓库卖菜的吗?那菜真新鲜!下回啥时候再来?”
“那鱼是真不错,我儿媳妇就喜欢喝鱼汤,喝完奶水都变多了,吃都吃不完的。”
林北只好笑着应付几句,然后继续开车转悠。
太阳晒得车厢里有点热,他把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柳树下,打算歇一会儿。
这地方阴凉,正好能躲躲太阳。
旁边是个修车摊。
一个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给一辆自行车补胎。
地上摆着各种工具——打气筒、扳手、螺丝刀,还有几盒补胎用的胶皮。
旁边立着一块木牌,用粉笔写着几个字:修车、补胎、打气。
林北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想着接下来去哪里,要不去找杨学武问问,这种事情别惊动兄弟两的父母。
那修车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皱起眉头。
“小伙子,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北回头瞅了一眼,也愣了愣。
那男人四方脸,皮肤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