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我认识你!之前我在你这儿买过一只狸花猫!”
林北记起来了,那还是去年冬天的事儿,当时印象还算比较深刻。
因为修车师傅把牌子写错了,竖着写但是别人看的时候,是习惯了横着读。
于是补胎变成了打胎。
中年男人一拍大腿,放下手里的木锉。
“我说咋瞅着眼熟呢,你这是在干啥?大热天的开着车满街转。”
林北叹了口气,随口说:“找个人。”
他把杨学军的穿着、身高、长相大概描述了一下,也没抱多大希望。
这县城这么大,哪能那么巧?
谁知那修车男人听完,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开车的司机,叫杨学军?”
林北一愣,烟都忘了抽:“你咋知道的?”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
“我让他捎过好几回东西,当然认得。之前我看到他,好像是往那边走了。”
他往东边指了指。
林北赶紧追问:“啥时候?”
修车男人想了想:“得有两个钟头了吧。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瘦不拉几的,跟只猴似的。”
林北心里猛地一跳。
瘦不拉几,跟只猴似的——那肯定是瘦猴不会错的!
可这两个人走一块儿是怎么回事?学军不是被怀疑的对象吗?瘦猴不是最有嫌疑的人吗?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林北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指着东边问:“那边是什么地方?”
修车男人左右瞅了瞅四周,见没有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不知道,那边有个赌场。成天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人,去了那里推牌九、打牌。正经人谁去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没想到那开车的小杨,啥时候学坏了。”
林北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
“谢了,大哥。”
他跳上车,发动引擎,大卡车猛地蹿了出去,朝着东边驶去。
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
赌场。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正常买东西,确实用不了五千块这么多。
这年头,供销社里最贵的物件也不过百十来块,谁家敢收这么大一笔钱?
可赌桌上不一样——上了头的人,眼睛都是红的,房子、地、老婆孩子都能往上押,几千块钱算什么?
他想起他爹林大山。
那个嗜赌如命的男人,当年就是这么把林家的偌大家业一点点输光的。
最后呢?什么都没剩下,人被野狼分尸,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回来。
这毛病要是沾染上了,等着家破人亡吧。
林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脚下油门踩得更狠了。
“他妈的,这事儿要真是你小子干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大卡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狂奔,剧烈的颠簸让方向盘几乎要把不住。
前轮碾过一个坑,车身猛地一跳,林北整个人差点从驾驶室里颠出去。
他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根本顾不上这些。
转过几个弯,前面的巷子越来越窄。
最后,两边的墙几乎贴着车身,后视镜都快蹭上了。
林北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
他探出脑袋看了看——不行,这巷子太窄了,卡车根本进不去。
二话不说,打开车门跳下来,三两步爬到车顶上,站直了身子。
按照修车师傅说的,那地下赌场边上立着一根高高的烟囱,很好辨认。
他手搭凉棚,环顾四周——东边,大概两三百米外,一根红砖烟囱戳在那儿,顶上还冒着若有若无的黑烟。
是个厂房,不知道是加工啥的、。
林北翻身从车顶跳下来,拔腿就往那边跑。
他跑得很快,脚下生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绕过一堆堆杂物。
两三百米的距离,他只用了几十秒。
还没找到赌场的大门,心之眼突然捕捉到前方的异常。
有人在激烈冲突。
骂声、喊声、棍棒撞击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一声巨响——
“哐当!”
一扇铁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两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林北定睛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冲在前面的那个,中等身材,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
他的衣服撕破了,脸上挂了彩,但那双眼睛还亮着,透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是杨学军。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手里挥舞着一把砍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倒退着走路,刀尖对着后面追出来的十几号人,一边退一边喊。
“都别动!谁敢过来我捅死他!”
毫无疑问,这个人是瘦猴。
但他情况很不好。
另一只手捂着肚子,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血顺着指缝往外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肉眼可见,那伤口里有白白的东西流出来,是肠子……
林北站在几十米外,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行啊,你们两个不要命,敢在我的场子里闹事!”
十几号人当中,走出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膀大腰圆身材魁梧,光着膀子手里拿着刀,肩膀上还有纹身。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这人名字叫做徐刚,赌场就是他开的,来这里打牌别管是输赢,最后都得给他好处。
赢了的,还要多给点 。
赌钱的在他眼里,那都是送财童子,赌场里的座上宾。
今天一点多,场里来了位老熟人,出手就是几百块。
眨眼的功夫输了五百多。
钱是从哪来的,徐刚管不着,给他好处就行了。
眼瞅着那人输进去三千多,自已安排的托儿,赢的是盆满钵满。
结果突然冲出来两小子,招呼都不打,就将那些钱全都卷走,这怎么能答应。
于是两边人干了起来,徐刚下手狠,往瘦子肚子上捅了一刀。
正常情况下,捅了人肯定第一时间想着逃跑。
但徐刚不怕这个,敢开赌场说明有点实力。
“给你们两个选择,让我剁两只手,把钱留下,要么把命撂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