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军强，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林北和杨学军转过身，就看见八角楼门口站着三个人。
佟秋成两口子，还有佟婉清。
三个人就那么在门口等着，谁也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从门楣上方的灯笼里透出来，照着他们焦急的脸。
佟婉清第一个冲了上来。
她一头扎进杨学军怀里，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憋了一整天，从听说出事到现在，她一直忍着，不敢哭，怕爷爷担心，怕奶奶着急。
这会儿看见杨学军活生生站在面前，绷着的弦一下子断了。
案件的大概情况，之前公安局的人来过，基本都说了。
撬锁、偷钱、赌场、动刀子，一桩桩一件件，听得人头皮发麻。
虽然人平安回来了，可能够想到当时有多凶险。
佟婉清这辈子，最亲的人除了爷爷奶奶，就是眼前这个傻憨憨的男人。
娘死得早，养母也没了，说句不好听的，眼下对她最好的，就是杨学军了。
如果他有个意外，她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哭了一阵，把心里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来。
佟婉清抬起头，举起粉拳，狠狠在杨学军胸口捶了几下。
“你个没脑子的东西！”她边哭边骂，“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商量？非要一个人去冒险？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杨学军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嘿嘿笑着，憨憨地说：“我要是死了，你再找个更好的呗。”
林北在旁边听着，真想踹他一脚。
这个没脑子的东西，纯属欠收拾。
果然，佟婉清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拳头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捶得杨学军直往后缩。
“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杨学军惨叫一声，捂着胳膊。
“我胳膊被人家砍了道口子，你这折腾，好像缝合的地方又裂开了，咋这么疼呢！”
佟婉清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住手，手忙脚乱地去检查他的伤口。
“哪儿疼？让我看看！”
杨学军趁机用另一只手悄悄摸在佟婉清腰上，脸上还装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站着太累了，需要支撑一下。看来以后你得这样扶着我走路了。”
佟婉清傻乎乎的，这会儿杨学军说什么她都信，生怕他伤口真的裂开，乖乖地扶着他，不敢乱动。
林北看着这小子那副鸡贼的样子，心里好笑，也没戳破。
人家小两口腻歪，当什么电灯泡。
他转过身，看向佟秋成。
老头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但脸上紧张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看见林北走过来，他往前迎了几步。
“佟掌柜的，等公安局那边结案，明天就能去把钱取回来了。”林北说，“五千块，一分不少。”
佟秋成悬了一天的心，这会儿才算真正放下。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好，那就好。”
林北又说：“我希望等下次来的时候，八角楼能有新的变化。”
佟秋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那座老旧的酒楼，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座县城里的地标建筑，不应该就这么没落下去。
“放心吧。”他说，“只要资金到位了，一切都不是问题。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干几年。”
林北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行人渐渐少了，偶尔有自行车经过，铃声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接妹妹了。”林北说。
佟秋成愣了一下，赶紧挽留：“别急着走啊！留下来吃完饭再说！我让你婶子炒几个菜，你们忙了一天了，总得吃口热乎的。”
林北笑着摇摇头，不是不给面子，是还有个麻烦没解决。
“等下次吧。答应妹妹下午在街上逛逛，也给耽搁了。再不早点回去，那小丫头该生气了。”
佟秋成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强留，只好点点头：“行，那你路上慢点。”
林北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走了几步，忽然愣住了。
车呢？
他光顾着跟佟秋成说话，差点忘了这茬，大卡车还在医院门口停着呢！
回来的时候坐的是陈军强的吉普车，压根没想起来开车。
只好折回去，跟佟秋成借了辆自行车。
“老伙计了，好几年没骑，你将就着用。”佟秋成从后院推出一辆二八大杠。
车铃都锈了，车座子磨得发亮，但车架还结实。
除了铃铛不响之外，其他的都在响。
林北骑上自行车，蹬着往医院赶。。
到了医院门口，一眼就看见那辆大卡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他跳下车，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挂挡，踩油门。
车子动了一下，车身明显往一边歪。
林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踩刹车，跳下车一看——右后轮瘪了，一点气都没有。
他蹲下来顺着轮胎摸了一圈，在胎壁上摸到一道口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划破的。
行吧。
打开车里的工具箱，找出千斤顶，把车顶起来，卸下破胎，换上备胎。
忙活了十几分钟，终于弄好了。
抹了把额头的汗，把工具扔回后备箱，重新坐进驾驶室。
发动，挂挡，踩油门。
车子缓缓往前走了几米。
“砰！”
一声闷响，车身又歪了。
林北愣了一下，跳下车一看——
左后轮，炸了。
不是漏气，是直接炸了。
轮胎侧面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的内胎都炸出来了，像一条死蛇耷拉在地上。
林北站在路边，看着那个炸开的轮胎，气的都想骂娘。
备胎只有一个，这地方上哪去补胎。
算了，看来是天要留人。
林北只好扔下大卡车，继续蹬着二八大杠，来到了城里的电报局。
找工作人员发电报，内容很简单。
车故障，需留宿，请勿留门，落款是林北。
电报局发电报，收费是按照字数来计算，一个字一毛一。
付了钱，林北蹬着自行车，往赵姐家住的大杂院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