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就是林北吧？”文天宝开口问。

    

    都直呼其名了。

    

    林北点点头：“是。大领导认识我？”

    

    文天宝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欣赏。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台播种机，背着手，语气轻松了些。

    

    “上次你去哈城的时候，我见过你一面。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林北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却没有任何印象。

    

    他只去过哈城一次，见过的人也有限。

    

    可眼前这位领导，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过没关系。

    

    人家说见过，那就是见过。

    

    “大领导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真是荣幸，您百忙之中来塔和视察工作，轧钢厂上下二百多号人热烈欢迎。”

    

    文天宝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目光重新落在那台播种机上。

    

    林北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机器旁边，开始讲解。

    

    “这台牵引式播种机，设计思路其实不复杂。”他指着种箱，“这里是装种子的地方。种子从这里下去，经过排种器，排种器的核心是这个轮子，轮子上有凹槽，种子掉进凹槽里，随着轮子转动，被带到下料口。”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把每一个零部件的作用，到整体的工作原理，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讲出来。

    

    没有专业术语，没有复杂的公式，就是大白话，每个人都能听得懂。

    

    文天宝听着，不时点点头。

    

    他的手搭在机器上，摸了摸那个排种器的外壳，转动着上边的零件。

    

    “小伙子讲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这机器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还是空有其表。

    

    “这个问题简单。”林北转过身，指着厂房外面。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外边就有空地，随时能实地检验。”

    

    “文书记说得对，咱们就是为了检验实效来的，实地试试才放心！” 赵刚见状连忙招呼厂里的技术员。

    

    “快，把拖拉机开过来，再安排两个人跟着打下手！”

    

    早就猜到考察团会要求实地检验，轧钢厂特意在厂房后门外整出了一块两亩见方的试验田。

    

    深耕过的土壤松软湿润，就等着这一刻派上用场。

    

    技术员爬上拖拉机，启动后拖着那台牵引式播种机，缓缓驶出厂房，稳稳停在了试验田边。

    

    “大伙让一让，机器要下地了！”

    

    考察团成员纷纷退到田埂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台机器上。

    

    文天宝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最前面，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审视。

    

    林北站在他身旁，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心里却早已胸有成竹。

    

    拖拉机缓缓驶入试验田，驾驶员熟练地操作着操纵杆，后悬挂缓缓放下，播种机的铁轮稳稳接触地面。

    

    随着拖拉机缓缓前行，播种机上的大圆盘开始吱呀转动。

    

    开沟器在松软的土地上划出两道笔直的浅沟，紧接着排种器匀速运转，种子顺着下料管精准落入沟中。

    

    最后覆土器轻轻一刮，松软的泥土便将种子覆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

    

    不过眨眼的功夫，拖拉机就带着播种机在田里走了四五十米远，两道整齐的田垄延伸向远方。

    

    田埂上的考察团成员们都动了心，几位农业技术员迫不及待地迈下田埂，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刚播种过的地方。

    

    市农科院的杨教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覆土，当看到土里埋着的苞米种子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 这就算种完了？” 杨教授有些不敢置信，又顺着田垄多挖了几处。

    

    每一处都能挖到一粒种子，而且间距均匀，深度也恰到好处，比人工播种标准多了。

    

    “文书记，太不可思议了！种子播得又匀又齐，深度还一致，简直都不敢相信”

    

    文天宝缓步走进田里，亲自蹲下身挖了几下，检验过后心里的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

    

    来之前，他心里揣着七成怀疑，觉得这偏远县城的轧钢厂未必能造出什么像样的机器，多半是哗众取宠。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他太清楚这台机器的价值了。

    

    人干活会累，会偷懒，会出错，可拖拉机只要有油就能一直跑。

    

    司机轮换着来，从日出忙到日落完全不成问题。

    

    这样的效率，顶得上十几个壮劳力一整天的活儿！

    

    要是能在全县乃至全市推广开来，得节省多少人力？

    

    一台小小的播种机，背后是对传统农业生产模式的颠覆，其创造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文天宝的心里活络起来，他意识到，这趟塔和之行真是来对了。

    

    要是能把这件事促成，把成果报上去，这可是天大的政绩，自已的仕途说不定能再往上迈一大步。

    

    试验田边的议论声越来越热烈，考察团的成员们围着播种机，态度发生了大转变。

    

    文天宝却没有加入讨论，而是冲林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已到田埂边说话。

    

    “小伙子，这台播种机，你整得真不错！” 文天宝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赏。

    

    “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想法和手艺，前途不可限量啊！”

    

    “文书记过奖了，都是大伙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是提供了点想法而已。”

    

    文天宝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有个想法，以市里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研究小组，深入推进这台播种机的优化研发，再把这次的成果往上申报，你觉得怎么样？”

    

    林北心里一动，立刻听出了话里的门道。

    

    这位文书记分明是看到了里边的机会，想借着这个项目捞取政绩，把功劳揽过去。

    

    还真别拿他当棒槌，三两句话就能够蒙过去。

    

    “文书记说的倒不是不可以。”

    

    文天宝脸上露出了笑容，但是……

    

    林北话锋一转，立马击碎了他的幻想。

    

    “关于这事儿我已经报上去了，并且给这台播种机取名为人民牌，文书记你看用不用，再把文件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