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伟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就要跪下去。
他脸上挂着泪，声音打着颤，又开始了表演。
“我上有老，下有小，这次真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这回，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林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一阵腻歪。
这套说词，他在书里看过，在电影里也看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跟念台词似的。
为什么反派都这么讲？就没有点新鲜的？
他心里清楚得很，吴伟这种人，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现在不敢呲牙咧嘴，那是因为自已手里攥着他的把柄。
一旦让他逮着机会，立马就会翻过身来咬你一口。不过再狡猾的猎物，也不是猎人的对手。
林北把手里那沓照片拍在吴伟胸口上，不轻不重，却拍得吴伟往后趔趄了一步。
“我喜欢聪明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试点的事情跟你无关，你最好管好自已的嘴。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心里要有数。”
吴伟手忙脚乱地把照片接住，揣进怀里，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记住了，记住了！往后绝不跟你作对，老老实实在哈城待着。你们这边的事，我帮着打掩护，一定打掩护！只求你饶了我这回。”
林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条夹着尾巴的狗。
“交还是不交，全看你的表现。”
吴伟使劲点头，脸上的泪还没干，又挤出一脸笑，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时候不早了。
林北转身往田埂那边走。
留在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老金沟那边还有要紧事等着去忙。
身后，吴伟站在原地，看着林北的背影越走越远，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赶紧把那沓照片从怀里掏出来，看完之后又赶紧塞回去，拍了拍，生怕掉了。
得赶紧找个地方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的。
这可是要了亲命的东西。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抹了一把眼泪，腿还是软的，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林北回到轧钢厂的时候，秦月正带着林芸在厂房门口等着。
小丫头坐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面，两条腿悬着，一晃一晃的。
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是秦月给她倒的梨膏水。
厂里的工人从旁边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这小丫头长得好看，扎着两条小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见谁都笑。
“这谁家的闺女？长得真稀罕人。”
“林北的妹妹？难怪，那小子长得就不赖，妹妹更好看。”
林芸被人夸了，也不怯生，冲人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秦月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林芸肩膀上，看见林北过来。
“那边完事了？”
“差不多了。”林北走过去，弯腰摸了摸林芸的脑袋，“剩下的跟我没啥关系了，打算回老金沟。”
秦月点点头：“正好把我捎上。这地方我是不想待了，还是村里安静些。”
她在轧钢厂待了一上午，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跟那些人说不上话，也插不上嘴。
还不如回老金沟，清清静静的。
林北说行，让她们等着，自已得出去一趟，把大卡车开过来。
大卡车还在医院那边停着。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两个轮胎炸了，也不知道刘二军修好没有。
正好顺路去看看瘦猴。
提起瘦猴，林北心里头有些复杂。
以前他是防着这人的，有前科，手脚不干净，谁知道哪天毛病又犯了？
但这回的事，让他对瘦猴刮目相看。
被捅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豁出去护着杨学军。
这样的人，别管以前干过啥，只要不是杀人越货、丧尽天良的那种，值得当成朋友交往。
他从轧钢厂出来，骑上那辆二八大杠。
这车是真轴，骑起来费劲，链条哗啦啦响，
还不如坐公交车省事。
他蹬了几步，终于坚持到八角楼，车还给佟老头。
剩下的这段路，搭乘公交车过去。
过了三四站，就到了县医院门口。
林北下车穿过医院大门，先绕到院墙外面停卡车的地方看了看。
内胎已经换了，而且外胎也是新的，刘二军不光把炸了的两个胎换了，剩下的几个也检查了一遍。
该补的补，该换的换，连备胎都重新整过了。
都说出门靠朋友，有几个靠谱的朋友，确实不一样。
林北从车里拎出个网兜子，里头装着十几个苹果。
这是他从空间农场刚摘的，个个又大又红，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他进了医院，在登记处登了记，打听到瘦猴住在后边的平房里。
那是医院的住院部，一排灰砖房，刷着白墙，窗户擦得挺干净。
找到对应的病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不大，摆着三张床，靠窗那张躺着人。
另外两张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地上拖过地，湿漉漉的，还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护士正站在床边换药。
弯着腰，把挂着的输液器针头拔下来，插到另一个玻璃瓶里。
这年头医疗资源紧张，输液管都是反复使用，用过了之后高温消毒。
瘦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肚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白得刺眼，隐约能看见底下渗出一小片淡黄色的药渍。
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搁在外头，手背上插着针头。
“情况怎么样？”林北走过去，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瘦猴，压低声音说。
“还行，伤口没感染，就是失血多，人还虚。再养几天，慢慢就好了。”
林北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瘦猴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
看见是林北，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哑。
“林北哥……”
“别说话。”林北把苹果往他那边推了推，“给你带了几个苹果，等好点了再吃。”
此刻，收红红了眼。
做梦也不会想到，林北这样的人，会亲自来医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