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没有说话,也是感觉这一路欺骗的周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周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释然。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对自已说,又像是在对屋里的人说。
“看来我这个老干警,在你们这些江湖老手面前,还是有点不够看的。”
他直起身,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白荷,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质问,只有一种务实的冷静。
此刻并没有生气。
虽然稀里糊涂被骗了一路,但他能明白,白荷没有坏心思。
她把这些事说出来,说明她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既然已经知道裴龙海在哪儿了,”周阳的语气变得干脆起来,“那就好办了。直接带人去抓,把人控制住,案子自然就破了。”
白荷摇了摇头,嘴角挂着那种带着几分无奈的冷笑。
她看着周阳,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
“周警官,你想得太简单了。抓人也是需要理由的。就算裴龙海站在你面前,你用什么样的罪名逮捕他?”
周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问题刚入职的新人都能答上来。
“倒卖文物。光是这一项,就够了。”
白荷的笑更冷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不是我看不起你的办案能力,”白荷说着。
“是你低估了裴龙海的本事。那些事情,他早就摘干净了。脏活累活都是别人替他做的,整个盗墓团伙都被他算计进去了。你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抬起头,看着周阳,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你抓了他有什么用?没有证据,转手就得放人。而这么一做,还会打草惊蛇。往后想再抓他,可就难了。”
周阳眼神里的激动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不得不承认,白荷说得有道理。
没有证据,抓了也是白抓。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
明明知道是谁干的,就是拿不出证据,眼睁睁看着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李兵这时候开口了。他还是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荷说得没错。想要给那个老东西定罪,没有想的那么简单。除非有真凭实据,否则你动不了他。”
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门。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北,忽然开口了。
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玩味。
“要对付那个老东西,其实也不难,只需要略微出手,就能让他自已露出马鞭。”
白荷愣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纠正:“不是马脚吗?”
林北摆了摆手,嘴角微微翘起:“意思差不多就行了,凑合着听。”
白荷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李兵看着这个外甥,眼睛里亮了一下。
他知道林北的脑子好使,这小子从来不会在正事上开玩笑。
往前走了两步,在太师椅对面坐下来,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盯着林北。
“你小子到底在憋什么坏?”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赶紧跟我说说。”
周阳也坐直了身子,迫不及待地看着林北。
这个案子牵扯重大,从四九城到塔和,跨越上千公里,涉及的人命、文物、国宝,桩桩件件都不是小事。
他必须抓紧时间办。
林北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才开口。
“办法很简单。”他转过头,看着白荷,“你肯定知道他们目前在哪里,对吧?”
白荷点了点头:“在县城一个叫八角楼的地方。”
林北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得意。
“还真是巧了。那地方我熟得很,说起来我还算是股东。”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
真想不到这个老东西,挺会选地方的。
“回头我去一趟,给他们住的房间里放一样值钱的东西。然后报警,让公安人员当场搜出来。按照偷窃物的价值,起码关他们两三年。”
周阳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这恐怕不行吧?咱们的目的是揪出后面的大鱼,你这样搞,没啥效果啊。”
林北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没散。
“你傻啊。那老东西按照年龄推算,今年起码也有七十五六岁了,早就是黄土埋到头顶的人了。
他这辈子,就指着那座墓里的东西。对他来说,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随便找几个审讯人员,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审问。就像熬鹰一样,不让他睡觉,不让他休息。
咱们有时间,能耗得起。他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能撑几天?”
时间,对一个快要入土的人来说,宁愿用金钱来换。
周阳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他还是在担心证据的问题。
“就算把他关进去几天,没有证据,最后还得放人。”
林北转过身,看着周阳,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到时候,再由我大舅出面。你想想,一个被他害过的徒弟,一个他最想找到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那老东西还能坐得住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三人都在皱着眉头思考着。
李兵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北,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这个外甥,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尤其是能揣摩出人性,这份心智远超同龄人,属实有点难得啊。
周阳也在看着林北,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沉默了很久,经过再三思考过后,终于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