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有两人,东西不是裴龙海,那就只能是自已的。
贾道光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连忙走到了裴龙海跟前。
“裴爷,您别怀疑我!”
知道这老头的手段,别看坐在轮椅上,却还能拿捏他的死活。
赶紧表明自已的忠心,绝不会背叛的。
“我手里要是有那些东西,早就拿出去换钱了,不可能随身带着!再说了,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起过二心?”
这话说的没错,但凡手里有点值钱的物件,早就挥霍一空。
裴龙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贾道光没那个胆子。
这小子虽然蠢,但不至于蠢到偷他的东西,还是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那金器不是他的,也不是贾道光的,那就是别人的。
别人的东西,出现在他们的皮箱里、枕头底下、口袋里。
这不是栽赃陷害是什么?
“蠢货!”裴龙海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当初手底下养了那么多人,最后怎么剩下了个这。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摆明了是有人栽赃陷害咱们两个。你倒好,还在那儿喊冤,喊破嗓子也没人信你!”
贾道光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经过这句话的提醒,似乎也明白了过来。
一切就是这么凑巧,从房间离开不到一分钟,这么快就出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裴龙海,声音有些发哑。
“裴爷,那……那会是谁?”
裴龙海没有回答。
他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睛。
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跟天桥下算命似的。
“我要是知道是谁,就不会被动被关着!”
裴龙海睁开眼睛,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是疼,是怒。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了。
上一次,还是在潘家园,被人打断腿的时候。
回想起那次的经历,裴龙海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事。
在潘家园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
他以为自已已经够精了,精到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结果呢?
在最紧要的关头,被自已最信任的人出卖,抓了现行。
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使出了看家本领,“袖里乾坤”,“偷梁换柱”,两样绝活轮番上阵。
真品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就成了赝品,赝品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就成了真品。
做这种事做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失过手。
以为这一次也一样,胜券在握,十拿九稳。
可就在最后一刻,那个最信任的人站了出来,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把他换下来的真品从袖子里抖了出来。
这等同于再赌桌上出老千,被抓了现行,后果可想而知。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件赝品,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名声在潘家园彻底毁了。
那些曾经巴结他的人,一夜之间全都不见了。
那些曾经被他坑过的人,纷纷找上门来,要他赔钱,要他认罪,要他跪下磕头。
他交出了全部家产,才保住了这条命。
可那两条腿,还是没能保住。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除了i自已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自已亲手调教,培养的徒弟。
现在,他又被人算计了。
“究竟是什么人?”
裴龙海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来塔和才几天,没跟任何人起过冲突,没露出过任何破绽。
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得罪了哪一路的神仙,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贾道光可没有他这份定力。
他在审讯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咔的。
一秒钟都不能安宁,只想着早点从这里离开。
走到铁门前,攥紧拳头,使劲儿捶了几下,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放我们出去!”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哑,“我们是冤枉的!那东西不是我们的!有人陷害我们!”
没人理他。
他又捶了几下,手都捶红了,铁门纹丝不动。
他又喊:“你们抓错人了!我要求见你们领导!我要投诉!”
还是没人理他。
贾道光急了,趴在铁门上,透过那个巴掌大的小窗户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一层冷冰冰的光。
远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忽远忽近的,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操你妈的!”贾道光骂了起来,用老北京话骂的,字正腔圆,一句接一句。
“老子在四九城都没受过这气,跑到你们这个破地方,倒让你们给收拾了!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把能想到的脏话全骂了一遍。
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缓解内心的惶恐,这地方是真不想进来。
骂累了,喘几口气,接着骂。
嗓子骂哑了,还在骂。
终于,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不急不慢。
贾道光赶紧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一个穿制服的巡警正朝这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一边走一边喝水,像是刚打完盹,还没完全醒过神来。
“放我们出去!我们是冤枉的!”贾道光使劲拍着铁门,声音里带着哭腔,。
同志,你听我说,那东西不是我们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你帮我们跟领导说一声,求求你了!”
巡警走到铁门前,停下脚步,隔着那个小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
他瞅了瞅贾道光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又瞅了瞅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裴龙海,面无表情。
“呜呜渣渣叫唤什么呢?”巡警的声音不大,但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个案子,陈军强打过招呼了,别人不许插手。
“已经给了你们特殊照顾了,再逼逼叨叨,欠收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