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关上之后,贾道光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裴爷,咱们这回,怕是真的栽了。”
裴龙海没有说话。
贾道光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既然这老头都认怂了,自已还能有什么招?
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关两年放出去。
只要不是背后干的那些事被挖出来就行。
偷东西,又不是什么大罪,关两年出来,照样该干嘛干嘛。
想明白了这些,干脆躺下来睡大觉。
侧过身去把脸对着墙,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此刻倒真是想得开,天塌下来也不耽误睡觉。
裴龙海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这个废物,别的不行,心倒是大。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陈军强从审讯室出来,沿着走廊往外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那个老头子,不简单。
一般的小偷小摸,进了审讯室,不是哭就是喊,不是求饶就是狡辩。
那老头子倒好,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可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点上。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这种定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再硬的骨头,也得给他啃碎了。
陈军强走到值班室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两个年轻的公安,一个在喝茶,一个在看报纸。
看见陈军强进来,两人都站起来。
“陈主任。”
陈军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走到自已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发现里面空了,又放下。
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刚才抓的那两个人,那个案子,你们谁都不许插手。”
这是命令,谁都不许违抗的命令。
“除了我,任何人不能提审,不能询问,不能打听。明白吗?”
两个年轻公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了,陈主任。”
思考了片刻后,又作了补充。
“还有,那两个人不管问什么,打听什么,一律不许回答。
哪怕是普通的唠嗑,也不许跟他们多说一句话。该送饭送饭,该送水送水,放下就走,别废话。”
一个年轻的公安忍不住问了一句:“陈队长,这是为什么?”
陈军强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
“按我说的做。”
年轻公安不敢再问了,点了点头,坐回椅子上,继续喝茶。
陈军强拿起帽子,戴好,整了整帽檐,又系好风纪扣。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两个年轻的公安。
“记住,这是命令。”
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就是要杀杀那两个人的锐气。
让他们有话没地方说,有冤没地方诉,有力没处使。
只有把他们整怕了,整疯了,他们才会乖乖配合。
那个老头子,不是骨头硬吗?
那就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林北开着车,走在回老金沟的路上。
路两边的庄稼地绿油油的,苞米已经长到齐腰多高,叶子又宽又长,风一吹哗啦啦响。
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眯着眼睛,脑子里想着裴龙海的事。
那老东西被关进去了,有陈军强帮忙,十天半个月别想出来。
他不能急。
急的是裴龙海,不是他。
此刻手里有主动权,什么时候出牌,出什么牌,都是他说了算。
那老东西还想玩阴的,那就慢慢玩。
车子拐进老金沟,在院门外停下来。林北跳下车,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烧的烟气。
灶台上的锅盖被蒸汽顶着,噗噗地响。
李萍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手里拿着锅铲,翻动着锅里的菜。
高小娟坐在炕沿上,肚子已经很大了,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扇子,慢慢扇着。
姜书勤在帮着摆碗筷,秦月在端菜。林芸趴在炕桌上写作业,铅笔头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周阳和白荷坐在堂屋里,正跟李兵说话。看见林北进来,周阳站起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林北点了点头,在脸盆里洗了手,擦干,走到炕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菜——小鸡炖蘑菇,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酸菜粉条。
菜量足,盘子大,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娘,今天做这么多菜?”林北笑着说。
李萍从灶台边探出头来。
“家里来了客人,得好好招待。让人家吃好喝好,不能怠慢了。”
周阳笑着说:“大妹子,你太客气了。这菜比饭馆里的还丰盛,我们都快不好意思了。”
李萍摆了摆手,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放在桌上。
“有啥不好意思的,来了就是客。你们先吃,别等我。”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端着碗,吃着饭。周阳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嫂子,你这手艺真不错。比我们在四九城吃的那些饭馆强多了。”
李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周阳又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条。
“上午我跟白荷,在李兵大哥的带领下,在村里溜达了一圈。这地方是真好啊,山清水秀的,空气也新鲜。”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尤其是那地里的庄稼,简直是让人大开眼界。苞米长到那么高,叶子绿得发黑,杆子粗得跟小孩胳膊似的。
我在四九城待了这么多年,去过的农村也不少,没见过长这么好的庄稼。”
四九城那边,离开的时候地里的庄稼苗,才只有两三寸那么高。
“要是全国都是这样的话,还用担心什么灾荒年?人人不仅能吃饱饭,家家户户还有余粮。那日子,才叫好日子。”
白荷坐在旁边,低着头慢慢吃着饭。她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些,但还是有些苍白,瘦削的下巴,颧骨微微凸起,看着让人心疼。
林北放下筷子,看着周阳,笑了笑。
“当下还处于试验阶段,一切的结论都要以事实来说话。现在看着好,还得看最后的收成。”
都是认识的熟人,有些话说出口也没关系。
“不过,那一天应该也快了。再过几个月,到了秋天,就能见分晓了。到时候,老金沟将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周阳听了,眼睛更亮了。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冲林北举了举。
“到时候我再来,亲眼看看你们的大丰收。”
林北也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