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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3章 我把他们都弄丟了
    谢居安独自立於风雪之中,望著南方,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即將风起云涌的土地上。

    

    “李成安…你可要快点来啊。这中域的棋盘,少了你,未免太过无趣了…”

    

    三个月后,大乾京都。

    

    深冬的京都,大雪纷飞,將这座古老的城池覆盖在一片肃穆的银白之下。往年临近新年,早已是张灯结彩,人流如织,充满了喜庆喧囂。然而今年,整座城市却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萧条氛围之中。

    

    战爭的创伤並未因胜利而迅速癒合。西境传来的惨烈消息,无数家庭的破碎,以及李睿离世和李成安重伤归来后那判若两人的模样,都像沉重的阴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街市依旧开放,行人依旧往来,但少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多了一份沉默与哀戚。

    

    吴王府內。

    

    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著寒意。李成安穿著一身素色棉袍,原本乌黑的长髮如今已是一片刺目的雪白,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而沉寂,仿佛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正专注地製作著一架轮椅,动作熟练而精准,刨平木料,榫卯结合,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只是那双曾经闪烁著睿智与自信光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的专注。

    

    “世子,你找我。”

    

    春桃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稟报,看著世子那头白髮和消瘦的背影,眼圈忍不住又红了。

    

    李成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而平淡:“这轮椅已经做好了,先给大姐送过去吧,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適,我再调整。顺便派人给二师兄也送一副过去!”

    

    “是。”春桃连忙应下,招呼两个侍女小心翼翼地抬著轮椅离开了房间。

    

    李成安静立片刻,然后拿起旁边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精致食盒,对默默守在一旁的秋月道:“走吧。”

    

    “是,世子。”秋月低声应道,看著世子那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侧脸,心中一阵酸楚。

    

    王府主院廊下,李镇和陈欣悦並肩而立,望著儿子提著食盒,带著秋月默默远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心痛。

    

    “成安他…”陈欣悦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李成安虽然在大战中活下来了,可是…可是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她记得儿子以前,就算再累再难,眼神里也总是有著不服输的韧劲和璀璨的光彩,如今却只剩下一片荒芜。

    

    李镇伸出手,紧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沉声道:“他会走出来的…一定会的。只是…他还需要些时间。”

    

    这话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欣悦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可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承受这么多…”

    

    李镇仰起头,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和纷扬的雪花,双拳不自觉地紧握,指节发白,声音带著一种沉重的无奈:“这就是生在这个时代的命运…有些担子,有些伤痛,谁也逃不掉…”

    

    ……

    

    城外,供奉著孟敬之的庙门。

    

    大雪依旧未停,祠庙周围寂静无人,唯有松柏在风雪中挺立。

    

    李成安让秋月在祠庙门口的耳房等候,自己提著食盒,踏著积雪,缓缓走进了供奉著他老师孟敬之雕像的正殿。

    

    殿內烛火长明,孟敬之的雕像栩栩如生,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正注视著人间。

    

    李成安將食盒放在供桌上,从中取出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酒。他动作缓慢而细致,摆好碗筷,斟满酒杯。

    

    “老师,过年了,学生来看您了。”他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飘忽。

    

    他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匯报军政大事,也没有诉说心中的宏图伟略,而是如同拉家常般,絮絮叨叨地说起了琐碎的日常。

    

    “老师,这一仗,大乾打贏了,只是这代价让学生有点接受不了,好多人都死了,也不知道大乾多少年能恢復生机…”

    

    “还有,今天学生给大姐的轮椅重新做了一架,比之前的更轻便些,她应该会喜欢…”

    

    “二师兄的精神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肯见人…天一的情况也稳定了,只是…將来没法再练武了!”

    

    “苏红叶的內伤听说也调养得不错,寧掌门说再有几个月就能痊癒…”

    

    “朝廷正在组织人手重建蜀州城…只是那座城,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他一边说著,一边拿起那壶酒,先是恭敬地洒了一些在雕像前,然后便对著壶嘴,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痛,却似乎无法温暖他那颗冰冷的心。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那些强装的平静终於维持不住。他靠著供桌,缓缓滑坐在地上,背对著老师的雕像,將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压抑並且带著哽咽的低语。

    

    “老师…我好累…”

    

    “玄影死了…为了救我,尸骨无存…”

    

    “那么多將士…都回不来了…”

    

    “大姐废了…二师兄残了…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老师...这笔帐,不会就这么算了...学生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巨大的痛苦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他猛地又灌了几口酒,仿佛想用酒精麻痹自己。

    

    在极度的悲痛和酒精的催化下,他仿佛卸下了所有心防,对著最为信任,却已无法回应他的师长,说出了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老师…您知道吗…我…我其实不属於这里…”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梦囈般的恍惚。

    

    “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所在那个国度,那里没有这么惨烈的战爭,没有这么多生离死別…”

    

    “来到这里以后,我本来…只是想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样,如今这里的一切…爹,娘,大姐,二师兄,还有那么多身边的人…都成了我割捨不下的存在…”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但是…这场战爭…我失去了太多…太多…”

    

    “老师...对不起...我没守好蜀州,更没守好这个家,我把他们都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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