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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王宁之和王然之在讨论“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珍惜”。
整座建康城,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一阵笑声。
卖布的王老板笑得最大声,笑完了忽然又叹了口气——他在想,他这辈子,是不是就是那个“九块九包邮”的人?
他卖了一辈子的布,一件都没卖出过好价钱。
因为他出身低,没门路,不会巴结,不会送礼,不会说好听的话。
在那些门阀子弟眼里,他大概就是“九块九”的那种——不值钱,扔了也不可惜。
王老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匹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天幕。
他没有叹气,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九块九就九块九,至少我卖的是真货。
书院里,荀巨伯听到这段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九块九包邮是什么他不知道,但那个意思他懂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梁山伯,压低声音说:“山伯,你听到没有?那个大哥的意思是,你要是太容易答应人家,人家就不珍惜你了。”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他不仅听懂了,他还在想——他对祝英台,算不算“太容易得到”?
不是,他和祝英台之间,从来不是“得到”的关系。
但天幕上的那个比喻,让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他有机会做官,有机会出人头地,他会珍惜那个机会吗?
会。因为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王阑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忽然明白了那个大哥的意思——人只会珍惜自己付出了代价的东西。
但如果有一天,女孩子读书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做到——那她们还会珍惜吗?
王阑不知道,但她觉得,那个大哥说得对。
不是对在“珍惜”,是对在——这个世界对女孩子不公平,她们需要付出比男人多十倍的代价,才能得到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她们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王阑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心里说了一句:等你们把这个世界的错改过来了,我再回答“会不会珍惜”这个问题。
然后,王一诺说了一段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好歹是纯棉的,可以当抹布抹地用嘛……九块九也是钱啊,扔了多浪费。”
卖馄饨的老张头笑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手里的碗拍翻了。
卖胭脂的赵娘子笑得趴在摊子上起不来,旁边的人以为她哭了,凑过去一看,她笑得满脸都是眼泪。
连王山长的嘴角都弯了一下——只是一下,但他旁边的学子看见了,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比我有钱多了。”街上有人说。
“有金山银山的人,说‘九块九也是钱’?”
“这叫——会过日子。”
“不是会过日子,是——不把钱当回事的人,才会在意那九块九。因为在她眼里,钱就是钱,不分大小。在意每一文的人,不是因为穷,是因为尊重钱本身。”
说这话的是一个穿青衫的中年书生,看着像个落魄文人。
旁边的人听他说完,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王山长忽然想起圣人的话——“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他教了一辈子书,这句话说过无数遍,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真的做到。
天幕上的那个女子做到了。
不是因为她读了圣贤书,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王山长忽然觉得,他教了一辈子的“道理”,在天幕上那个女子面前,都变成了“空话”。
因为她不只是“知道”,她是“做到”。
王山长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在想——也许,从明天开始,他也要学着“做到”。
不只是“教”。
马文才听到这段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告诉他,九块九的东西都值得被珍惜。
那他自己呢?他值不值得被珍惜?
不是作为马家的儿子,不是作为太守的继承人,不是作为“全剧最帅”——是作为马文才。
马文才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指甲印已经完全消了,掌心光滑,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把那些指甲印重新掐出来——因为那样至少证明,他还有感觉。
天幕上,王宁之双标了。
整座建康城,又被逗笑了。
卖布的王老板笑完了,忽然觉得王宁之说的有道理。
有钱和品德,确实没有关系。
他见过有钱的人,一毛不拔,为富不仁。
也见过没钱的人,倾囊相助,仗义疏财。
钱是钱,人是人。
但问题是——这个道理,从王宁之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王老板想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因为王宁之自己就有钱,而且他妹妹更有钱,所以他说的“有钱和品德没关系”,听起来像是“我不是因为有钱才有品德,我本来就品德高尚”。
这句话本身没错,但说这话的人太有钱了,就显得有点……凡尔赛。
王老板摇了摇头,决定不想了。反正他也听不懂。
王阑在听王宁之说话的时候,注意的不是“钱”,是“品德”。
王宁之在维护妹妹——不是说“我妹妹有钱”,而是说“我妹妹品德高尚,跟钱没关系”。
王阑忽然有点羡慕。
因为——有人无条件的维护她。
如果有人敢说她“有钱所以怎样”,她的哥哥们大概会说:“她有钱关你什么事?”
不会说“她品德高尚”,因为她的哥哥们可能从来没想过她没有品德。
王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她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被人这样维护,她会是什么感觉?
应该很幸福吧。
天幕上,王然之说:“果然,不被爱的人就算是上吊,也会被认为是在荡秋千。”
老张头笑完了,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心酸。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不被爱”过。
他做过很多事,想引起某个人的注意,但在那个人眼里,他做什么都是“闹着玩”。
他荡秋千,荡得再高,也不会有人担心他摔下来。
老张头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碗已经凉透的馄饨——今天他一口都没吃,光顾着看天幕了。
但他不饿,因为天幕上的故事,比馄饨饱肚子。
王阑觉得王然之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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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以为他在开玩笑,但仔细想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点子上”的那种有意思。
这句话是在自嘲,但也是在说一个事实。
所以,王然之比他看起来的样子更聪明。
马文才听到“不被爱的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共鸣了。
但他说不出口。
承认自己不被爱,就等于承认自己不值得被爱。
这个念头太痛了,痛到他宁愿假装不在乎。
但他真的不在乎吗?
马文才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嬉皮笑脸的王然之身上。
天幕上,王然之用礼物引诱王一诺写字。
祝英台看到王一诺那副哀怨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用这种方式哄她写字的——“把这篇字写完,娘给你做桂花糕。”
她每次都上当,每次都一边写一边骂自己“怎么又上当了”,但下次母亲再这么说,她还是会上当。
不是因为她贪吃,是因为——她知道那是母亲爱她的方式。
荀巨伯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王……王羲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是王羲之啊!书圣!一字难求!他们家——”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的同窗替他补完了:“他们家……随便送。”
荀巨伯捂着胸口,一脸沉痛:“我想去他们家当丫鬟。”
同窗提醒道:“人家不要男的。”
荀巨伯想了想,说:“那我去当马夫。”
同窗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同窗说:“我也去。”
王阑的反应比荀巨伯平静得多,因为她也姓王。
王羲之是她本家。
她见过王羲之的字帖——在她家的书房里,锁在一个檀木盒子里,钥匙在她父亲手里。
她只看过一次。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琅琊王氏”,和天幕上那个“琅琊王氏”,可能不是一回事。
不是“真假”的区别,是“段位”的区别。
她是青铜,人家是王者。
天幕上,马文才第一次拜访王家受挫了。
街上卖瓜子的王婶撇了撇嘴:“这马公子,脸皮够厚的。”
旁边的李婶接话:“脸皮厚?这叫‘有城府’。你见他发火了吗?没有。你见他摔东西了吗?没有。人家笑着走的,心里怎么想的,你猜不到。”
王婶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这种人,比那种当场翻脸的更可怕。”
李婶叹了口气:“那个王家,也不是好惹的。两个哥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人家打发得明明白白。”
王婶说:“那姑娘呢?全程没露面。”
李婶看了她一眼:“露面了才奇怪。人家是大家闺秀,能随便见外男?”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王婶小声说:“可她不是‘大家闺秀’那种大家闺秀……她在树上吃枇杷的时候,可没想着‘不见外男’。”
李婶想了想,说:“那不一样。在树上吃枇杷是她的生活,‘不见外男’是她的态度。她想见的人,自然就见了;不想见的人,有一百个借口。”
王婶忽然觉得,这个女子,比看起来的厉害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马文才和天幕之间来回切换。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转着同一件事。
天幕上的那个他被拒了,因为他不配。
不是门第不配,是——你这个人,不配。
马文才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天幕上,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一根一根地松开,反复好几次。
他听见王宁之说“不便见客”,听见王然之说“身体不适”,听见自己说“是文才唐突了”。
每一个字他都熟悉,因为那就是他。
那个在天幕上受挫的人,就是他。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是他自己。
因为如果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如果真的有另一个马文才,那他的反应,和他今天早上会做出的反应,一模一样。
去查,递拜帖,赴约,试探,被拒,笑着说“唐突”,然后回头——计划下一步。
马文才的手指停住了,不再蜷,也不再松。
他忽然觉得,天幕上的人不是在展示另一个世界,是在展示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是他,是每一个可能的选择、每一个可能的反应、每一个可能的结局。
马文才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这一次,他没有看王一诺,他在看王宁之。
那个只用一个眼神就掂量出他分量的人。那个人,比他强。
那个人不需要去“搞定”任何人,因为他自己就够了。
马文才忽然笑了,他觉得,也许他可以成为那样的人——不需要去搞定任何人,自己就够了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就够了”是什么感觉。
他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但他想试试。
祝英台看到马文才吃瘪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活该”,是“原来你也有今天”。
她在书院里被马文才逼得喘不过气来。
但在王家面前,马文才的那些东西,都变成了“不够看”。
不够格。
祝英台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现实——你有多少,人家就看你有多少。你少一点,人家就少看你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祝家的小姐,上虞祝氏,在杭州算个人物,但在王谢面前,连门都进不去。
她忽然理解马文才了。
理解他为什么要往上爬。因为不爬,就会被踩在脚下。
但她不一样。
马文才往上爬,是为了站在别人上面。
她往前走,是为了走出这条路。
不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