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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0章 马文才天幕30
    天幕上,王然之笑眯眯地补了一刀:“大哥,你这不是为难马公子吗?”

    

    卖烧饼的老汉“嘿”了一声:“这个二哥,嘴真损。‘人家是来读书的,又不是来听训的’——这不就是明着说‘你别装了’吗?”

    

    卖菜的大婶接话:“他不是在帮马公子说话,他是在拱火。嫌大哥说得不够狠,再加一把。”

    

    王婶想了想,说:“那马公子能接住吗?”

    

    老张头看着天幕上马文才端起茶杯的那个动作:“能。你看他手都不抖。”

    

    “看看,这话接得漂亮。不卑不亢,还把王然之的刺给挡回去了。”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他要是跟王然之较真,就输了。他不接茬,反而说‘你说得对,大哥教诲得好’——王然之还能说什么?”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弯了一下,“王然之这个人,嘴比他大哥毒多了。”

    

    “王宁之骂人还要引经据典,王然之骂人就是——‘你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听训的’。翻译一下就是:你算老几?也配听我大哥训话?”

    

    旁边的女学生“噗嗤”笑了出来。

    

    荀巨伯挠了挠头,没太听懂王然之的话,但他听懂了马文才那句“是文才的福气”。

    

    他转头对梁山伯说:“山伯,你说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被训是福气?”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他不觉得。但他觉得被王宁之训,是机会。”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他真的一点都不放过。”

    

    梁山伯想了想,说:“对。还让王宁之觉得‘这个人懂我’。”

    

    王阑接了一句:“不是懂,是认同。他在告诉王宁之——我跟你想的一样。”

    

    祝英台看着那个被王宁之敲打了,被王然之补刀了,被王妈赶了,还能笑着把话接住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该佩服他还是该怕他。

    

    王山长注意到马文才说“王公子肯教诲,是文才的福气”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不是奉承,是真的觉得被教诲了。

    

    王山长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能听进去话的人,不会太差。

    

    谢道韫看着马文才那个笑,忽然想到了一个词——面具。

    

    不是一张,是很多张。

    

    对王宁之一张,对王然之一张,对王一诺一张,对马忠一张,对他自己一张。

    

    他换了太多次,可能已经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马文才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这样。训也好,骂也罢,他们总算正眼看他了。

    

    王宁之愿意训他,说明在王宁之眼里,他至少是一个“值得训”的人。

    

    不是路边随便哪个人都值得王宁之开口的。

    

    马文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垂下眼睛,把那股从心底泛上来的、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松快的东西压了下去。

    

    还不够。被看见只是第一步。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嫩黄色的身影上。

    

    天幕上,马文才转向王一诺,问:“王小姐觉得呢?《孟子》里,王小姐最喜欢哪一句?”

    

    卖烧饼的老汉愣了一下:“他怎么忽然问她了?不是在跟大哥说话吗?”

    

    卖菜的大婶叹了口气:“他是在跟大哥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看她。问书是假,搭话是真。”

    

    王婶想了想,说:“那他也太会找时机了。大哥刚训完他,他转头就问妹妹——大哥总不能说‘你不许回答’吧?”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他是在试探。看王宁之对‘妹妹跟他说话’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这是在考试?”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万一她没读过呢?”

    

    王阑看了她一眼:“她不可能没读过。所以这不是考试,是——让她开口。”

    

    荀巨伯挠了挠头:“那她要是开口了,不就等于接了他的话吗?”

    

    王阑点头:“对。他要的就是这个。”

    

    梁山伯接话道:“他需要一个理由让她开口。什么理由都行。”

    

    祝英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不过,他好像失算了。”

    

    荀巨伯转过头:“失算什么?”

    

    祝英台没有直接回答,“她没接。不是不想接,是接不住。”

    

    王阑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刚反应过来”的了然:

    

    “刻板印象了。以为大家族的女子都喜欢吟诗作赋,出口成章。没想到遇到一个例外。”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可是她不是琅琊王氏的女儿吗?怎么可能没读过《孟子》?”

    

    王阑看了她一眼:“读过,和记住,是两回事。”

    

    旁边的同窗挠了挠头,想起自己背书时死活记不住出处的样子,忽然觉得王一诺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他脱口而出:“而且她那个‘嗯——’拉得那么长,一看就是在想。想了半天还没想出来,那就是真的不记得。”

    

    荀巨伯倒吸一口凉气:“那他惨了。当着人家大哥二哥的面,问人家妹妹最喜欢哪句,人家答不上来——这不就是让人家出丑吗?得罪了得罪了。”

    

    梁山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的话:“那个系统帮她了。”

    

    “她记不住,系统会告诉她。所以她不会出丑。”

    

    王阑想了想,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系统提的那句,是不是马文才想听的。”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的自己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那个自己在想什么——就是想听她说话,什么话都行。

    

    然后他就看到王一诺停顿一下,他的心“当”地一下沉了下去。

    

    在心里把那个自己骂了个遍——你问她最喜欢哪一句?你连人家读没读过都不知道,你就敢问?

    

    刚有点局面,你转头就去搅和。搅和什么?搅和那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被看见”。

    

    马文才的牙关咬紧了一下,又松开,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他在心里骂:问什么问,等她自己开口不行吗?你非要问。

    

    问了也就算了,你问她最喜欢哪一句。

    

    你自己读书的时候最烦别人问你“最喜欢哪一句”,你不知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从胸口烧到喉咙的火往下压了压。

    

    但压不下去,因为天幕上的那个自己还笑着等人家回答。

    

    马文才在心里又补了一刀:你笑什么笑,人家答不上来,你满意了?

    

    他的手松了松,又紧了。

    

    他在心里期盼着:不管是谁,赶紧出来提醒一下,随便拎一句就成。

    

    谢道韫看见他的嘴唇分分合合,频率快得像在跟谁吵架。

    

    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他在骂人。骂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你骂得再脏,他也听不见。但你还是要骂。因为你只能骂他。

    

    谁让你选了一条很难的路,那就不要再嫌路不平了。

    

    天幕上,王一诺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卖烧饼的老汉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她这是在骂他吧?”

    

    卖菜的大婶笑出了声:“不是骂,是提醒。‘大丈夫’三个字,放在这个场合,说给谁听的?”

    

    王婶想了想,说:“说给马公子听的。意思是——你追我,可以。但你先做个大丈夫。”

    

    卖烧饼的老汉摇了摇头:“这姑娘,嘴比王然之还毒。”

    

    书院里,王阑倒吸一口凉气,“‘大丈夫’三个字,放在这个场合,说给谁听的,不言而喻。那个系统太狠了。”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那马文才不会气死吗?”

    

    王阑看了她一眼:“不会。他会笑。”

    

    荀巨伯听着王阑和女学生的对话,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弯还没转过来。

    

    他转头看向梁山伯,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我需要确认”的急切:“这是那个系统在拒绝他?”

    

    梁山伯说了一句让荀巨伯愣在原地的话:“不是。这是它的要求。”

    

    祝英台想了想,“没错。就是提要求。‘想追人,可以。但你先做到这三点。’”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哪三点?”

    

    祝英台看着天幕:“富贵不能淫——别被钱权迷了眼。贫贱不能移——别因为出身低就自卑。威武不能屈——别被人吓倒。能做到这三点,再来。”

    

    王阑点了点头,“对,所以马文才又添了一槛了。不是王家给他设的,是他自己给自己设的。”

    

    “他要不问那句‘最喜欢哪一句’,人家也不会拿‘大丈夫’三个字堵他。”

    

    旁边的同窗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他压低声音说:“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我还是想笑。他算计了一晚上,结果栽在自己问的那句话上。”

    

    “他要是没问那句,王大小姐说不定还会夸他一句‘公子好学’。现在好了,‘大丈夫’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在他脑门上。”

    

    荀巨伯在旁边听着,本来也想跟着笑,但笑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向梁山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点“这事好笑吗”的判断。

    

    梁山伯没有笑,他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张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其实,换个角度看,有标准了,就有明确的方向了。”

    

    “他之前一直在猜,猜她喜欢什么,猜她想要什么,猜自己怎么做才能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猜了一路,撞了一路。现在不用猜了。她告诉他了。他只要照着做就行。”

    

    师母听到“有标准了”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

    

    没标准,你永远在猜自己够不够;有标准,你只管朝着那个方向走就行。

    

    走到算赢,走不到……也不后悔。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那个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的身影,在心里说了一句:这是她给你指的路,走不走,看你自己了。

    

    谢道韫听到“大丈夫”三个字的时候,在想那个系统,太会选句子了。

    

    选了孟子里最硬的一句,选了“大丈夫”三个字。

    

    不是“君子”,不是“仁者”,是“大丈夫”。是那种站着活、不跪着生的人。

    

    她看着天幕上那个马文才,在心里说:这是你第一次被人要求站着。不知道你站不站得住。

    

    马文才听到王一诺的回答,先是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我不记得了”,也不是“我不想回答”。

    

    她开口了,这就够了。至于说的是什么——他愣了一下。

    

    那个系统竟然挑了这句。它是什么意思?不满意天幕上的那个自己?

    

    马文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也是,那个他确实差了点。

    

    换成他是那个系统,他也不会满意。

    

    但现在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他,标准就在这里,你够不够,自己看。

    

    马文才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高兴的是,他终于不用猜了。发愁的是,这个标准,比他想的要高。

    

    马文才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他在想,那个自己,听明白了没有?

    

    她在告诉他:你要先成为一个人,一个站着的人,一个不需要靠任何东西证明自己的人。

    

    他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盯着那个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你要是没听懂,你就真的不用再去了。

    

    皇帝“呵”了一声:“‘大丈夫’三个字,放在这里,比骂人还狠。”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那马公子能听懂吗?”

    

    皇帝看了他一眼:“他要是听不懂,就不配追了。”

    

    谢安端着酒杯,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不错。要是真的达到了,也不是不行。”

    

    童子在旁边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忍不住凑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老爷,那个您……真的会接受?”

    

    谢安把酒杯转了一圈,说了一句让童子愣住的话:“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是他能不能做到的问题。做不到,说什么都没用。做到了,不用他说,门自然会开。”

    

    童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您觉得他能做到吗?”

    

    谢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不知道。但至少,他现在有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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