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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3章 马文才天幕33
    天幕上,马忠发现马文才变了——没有去练剑,直接去了书房,《孟子》摊开,批注密密麻麻。

    

    卖烧饼的老汉“啧”了一声:“练剑都不去了?他以前不是天天练吗?这得是多大的决心?”

    

    卖菜的大婶接话:“不是决心,是换方向了。剑练得再好,能砍开王家的门?”

    

    王婶想了想,说:“那他这是……想通了?”

    

    老张头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想通不想通,看能坚持几天。读书这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用。”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天幕上马文才书房里那盏亮到深夜的灯,转头对梁山伯说:“他真在读书。不是装样子。”

    

    梁山伯看了一息:“批注写了那么多,不是一天能写完的。他读了,而且读进去了。”

    

    荀巨伯有点不可置信:“但也太夸张了,才几天,就啃完了。他真的读懂了?”

    

    梁山伯想了想,说了一句:“读不懂可以查。他有的是人替他查。”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所以他不是一个人在读书,他是一群人在帮他读书?”

    

    梁山伯没有回答,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终于懂了。

    

    祝英台接了一句:“不过,他的批注写的是自己的思考,不是抄的。”

    

    王阑补了一句:“他要是早这么用功,也不至于在书院里天天跟人较劲。”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那时候他不是没目标吗?现在有了。”

    

    王山长在旁边点了点头:“不管他初衷是什么,能静下心来读书,就是好的。”

    

    师母看着天幕上马文才伏案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王山长说了一句:“不是逼,是找到了路。找路的时候苦,找到了就不苦了。”

    

    谢道韫注意到马文才批注里的字迹变化——前面的工整但生硬,后面的流畅了许多。

    

    她在想,他不是在抄书,是在跟书较劲。较劲的时候,字是活的。

    

    马文才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摩挲着那枚玉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那个自己没有偷懒,那些批注是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天幕上,马文才读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时候停下来想了很久。

    

    卖烧饼的老汉仰着头,嘴里念叨着这三句话,念了好几遍,然后说了一句:

    

    “他读懂了没有?‘民为贵’——他以前是不是觉得‘民’就是用来踩的?”

    

    卖菜的大婶“哼”了一声:“他不是觉得民是用来踩的,他是根本看不见民。”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现在他看见了。”

    

    大婶没有接话,但她择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王婶在旁边叹了口气,“看见有什么用?看见的人多了,真把民当回事的,有几个?”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想——马文才会不会成为“有几个”里的一个。

    

    书院里,王阑把“民为贵”那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

    

    她想起父亲每次赈灾,都是先紧着世家,剩下的才给百姓。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民为贵”,但她觉得不是。

    

    荀巨伯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山伯,你说他真的懂吗?”

    

    梁山伯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他在试着理解。”

    

    荀巨伯愣了一下,“试着理解?这玩意儿能试着理解?”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你不试,就永远不理解。他至少试了。”

    

    旁边的同窗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装的?”

    

    “读几页《孟子》,写几行批注,然后拿去给王宁之看——这不就是投其所好吗?跟之前有什么区别?”

    

    王阑在旁边听见了,回过头来,“区别?之前他是想让她看见他。现在他读书,是想让他自己看见路。”

    

    同窗被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王阑已经转回去了。

    

    祝英台接了一句:“不管他为什么读,读进去了,思考了,就是真的。”

    

    王阑补了一句:“比那些知道却当没看见的,强多了。”

    

    这话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阑说的是谁——不是马文才,是那些明明读了圣贤书、却从来没把圣贤话当回事的人。

    

    那些人,比马文才多得多。

    

    马文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这句话,然后听他们猜测那个天幕上的自己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的嘴角带着涩,在这个世界里,民从来不是贵。是工具。用完了,就该扔。

    

    天幕上的自己在读《孟子》,在想“民为贵”。

    

    马文才忽然觉得很荒诞,不是荒诞于那个自己会想这个问题,是荒诞于这个问题本身。

    

    在一个“民”如草芥的世界里,想“民为贵”,不是天真是什么?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个世界,门阀不会让“民”贵起来。

    

    但如果是那个正在改变的世界呢?

    

    如果王宁之真的做到了,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民”贵起来。

    

    所以,那个天幕上的自己,是不是装的?

    

    装的。马文才在心里给了自己答案。

    

    但如果那个自己,能装一辈子呢?

    

    当谦逊变成习惯,好学变成本能,不卑不亢长在骨头里——那还是装吗?

    

    他不知道。但他忽然觉得,如果他是天幕上那个自己,他会选择装一辈子。

    

    马文才看着那张脸,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最好是真的。不是也没关系,别露馅。”

    

    一个女学生悄悄凑到谢道韫身边。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夫子……那个王家,要是真成了,会不会实现?就是——‘民为贵’?”

    

    她问完就低下了头,像是怕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谢道韫想了想,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知道。”

    

    女学生抬起头,有些失望。

    

    谢道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应该比我们这里好。”

    

    她没有说“一定”,没有说“肯定”,没有给任何承诺。因为她不确定。

    

    这个世界太老了,老到所有的路都被人走过了,所有的墙都被人砌好了,所有的规矩都被人定死了。

    

    她不确定王家能不能拆掉这些墙。但她觉得,至少他们想拆。至少他们在拆。

    

    不像她,只能在书院里教书,教那些“民为贵”的话,然后看着学生们走出去,被门阀的墙撞得头破血流。

    

    谢道韫把目光从天幕上移开,看向身边的那个女学生。

    

    “别想太远,”谢道韫说,“先读书。”

    

    女学生用力地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上天幕。

    

    谢安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那本摊开的《孟子》,忽然笑了。

    

    “你看见没有?他在‘民为贵’那一章停下来想了很久。”

    

    童子点了点头。

    

    谢安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想就对了。不想,就是读死书。想了,才是自己的。”

    

    童子问:“那他想到什么了?”

    

    谢安说了一句让童子想了很久的话:“想到自己以前没想过的事。”

    

    天幕上,马文才意识到“如果我只是太守之子,我永远够不到王家的门楣。但如果我能成为王宁之认可的人,王一诺自然会看见我。”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他终于想明白了?让自己配得上姑娘。”

    

    卖烧饼的老汉接话:“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人家看不看得见是另一回事。他这是想让人家看见他。”

    

    书院里,王阑说了一句:“他终于开始问‘为什么’了。以前他只问‘怎么赢’。”

    

    荀巨伯挠了挠头:“有区别吗?”

    

    王阑看了他一眼:“有。‘怎么赢’是算计别人,‘为什么’是看清自己。”

    

    荀巨伯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对梁山伯说:“他说‘自然会看见我’——不是‘我要让她看见我’。他觉得自己只要站得够高,她就不可能看不见他。”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想对了。但他站得够高的时候,他在乎的可能就不是她看不看得到了。”

    

    王阑看了一眼梁山伯,心里想:你看得倒是明白。

    

    祝英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等她变强,她也不该在乎“马文才不会欺负我了”,而是“我能走多远了”。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终于想明白了——不是“怎么得到她”,是“怎么配得上她”。

    

    这两个问题,看起来一样,其实差了一整个《孟子》。

    

    马文才忽然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她抬头看了,他还在乎她看不看吗?

    

    在乎,那个自己已经割舍不下她了。

    

    天幕上,马文才写了拜帖,王宁之说“见”。

    

    卖烧饼的老汉的声音拔高了:“王宁之见他了!之前不是不让进吗?”

    

    卖菜的大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之前他是来骚扰妹妹的,现在是来请教书的。性质不一样。”

    

    王婶补了一句:“而且他读了七天,不是空手去的。王宁之看的是他的态度。”

    

    书院里,荀巨伯愣了一下:“他居然同意了?”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因为马文才拿出了诚意。七天的批注,不是一天能编出来的。”

    

    梁山伯补了一句:“王宁之看的不是批注,是态度。”

    

    旁边的女学生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喜:“他换衣服了。好清爽。”

    

    旁边的一个同窗头都没抬,嗤了一声:“他是去请教的,又不是当孔雀。”

    

    荀巨伯听到“孔雀”两个字,忽然乐了,嘴角咧开:

    

    “孔雀都没他穿的花里胡哨。你忘了?上次在溪边,那身猎装,腰上系的带子比人家姑娘的头绳还多。”

    

    同窗回忆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还有那件青灰色的长衫,看着素,袖口绣的暗纹比人家婚服还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乐。

    

    王阑听不下去了,回过头来,目光在荀巨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不算刻薄,但带着一种“你也好不到哪去”的了然。

    

    荀巨伯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你这么看我干嘛?”

    

    王阑语气平淡:“你羡慕了?”

    

    荀巨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怎么可能?我就是——就是客观评价一下他的衣品!他的衣品确实有问题!”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笑。

    

    梁山伯看了荀巨伯一眼,说了一句:“说实话,你也不适合。”

    

    荀巨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旧袍,把嘴闭上了。

    

    祝英台在旁边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虽然实话不好听。”她补了一句,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荀巨伯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么也跟着笑?

    

    祝英台没有解释,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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