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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2章 马文才天幕42
    天幕上,王一诺看着满桌炖菜腌菜,不动声色。

    

    卖烧饼的老汉摇了摇头:“这姑娘,心里肯定在想——‘怎么又是炖菜?我想吃炒菜。’但她不说。”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她不说就对了。说了就是不懂事。人家谢家吃什么,她就吃什么。不能挑。”

    

    书院里,王阑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喝了一口茶,不是渴了,是——给自己一个缓冲。咽下去的也不是茶,是‘我想吃炒菜’的念头。”

    

    旁边的女学生“噗嗤”笑了出来。

    

    祝英台叹了口气:“这个外祖母,心细。她看大小姐没怎么吃,就把蛋羹端到她面前。蛋羹软和,好入口,不伤胃。”

    

    梁山伯点了点头:“她不是随便让人端的。她是特意吩咐的。说明她一直在看大小姐吃了什么、没吃什么。”

    

    荀巨伯忽然感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虽然没吃过但我能想象”的认真:

    

    “本来觉得谢太傅家吃的不错,但有了大小姐家的对比,要是我,我也难受。”

    

    梁山伯听到这话,看了荀巨伯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荀巨伯被梁山伯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知道梁山伯说的是对的,他知道自己不该挑。

    

    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知道,但不妨碍我发表意见。”

    

    谢道韫轻轻叹了口气,确实委屈她了。

    

    不是谢家不好,是王家太好了。

    

    她不是“没吃好”,是“吃不下去”。不是挑食,是——味蕾已经被王妈养刁了。

    

    她不是故意不吃的,是真的吃不下。

    

    谢道韫把目光从蛋羹上移开,落在王一诺那张平静的脸上。

    

    她在想:这孩子,连吃不下去都不说。只是少夹几筷子,多喝几口茶。不抱怨,不皱眉,不让人为难。

    

    谢道韫忽然觉得,这才是最委屈的地方。

    

    马文才看着天幕上王一诺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蛋羹,又看了看她食案上那些只少了一点的腌菜、酱菜、糟鱼、鸡汤,轻轻的啧了一声。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宁之,王然之,你们说好的让她吃呢?就让她吃这?

    

    马文才把目光投向天幕上那个正在喝汤的侧脸。

    

    他的手松了又紧,他们太不争气。

    

    下次,我自己来。

    

    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食案上和天幕上一模一样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挺惨的。

    

    不是惨在吃不上好的,是惨在——他不知道还有更好的。

    

    吃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吃得不错。现在他知道了,他吃的,也就那样。

    

    天幕上,王然之看到王一诺食欲不佳,用尽孝的名义让王妈做菜。

    

    卖烧饼的老汉笑道:“这个王然之,太会了!‘尽孝’——他这是借着尽孝的名义,给妹妹改善伙食!”

    

    卖菜的大婶笑得直拍大腿:“他说‘孙儿笨手笨脚,不会做什么’——他当然不会做,但他带了王妈!王妈会做!”

    

    王老板补了一句:“王然之说‘尽孝’的时候,语气是讨好的。但他看大小姐的那一眼,是真心疼。”

    

    书院里,王阑听到“尽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王然之这个人,嘴上说是尽孝,心里想的是——‘我妹吃不惯,我得想办法’。但他不说‘我妹吃不惯’,他说‘我们想尽孝’。把自己和大哥都拉上了,还把妹妹摘出去了。”

    

    旁边的女学生点了点头:“明白,不是妹妹挑食,是我们想孝顺。长辈就算想拒绝,也不好拒绝。”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对梁山伯说:“他说得一套一套的,我差点就信了。”

    

    梁山伯说了一句:“他说的是真的,只是原因没说全。”

    

    祝英台补了一句:“原因说全了,就成了‘我妹妹不想吃你们的菜,我们自己带了’。那不行。”

    

    马文才稍微放松了一点,还好,不算太迟。

    

    不管什么理由,只要她能吃上一口顺心的就行。

    

    他把手指慢慢松开了。

    

    天幕上,谢安说“既然带了人,就端上来吧”。

    

    卖烧饼的老汉笑着摇了摇头:“谢太傅说话了!他说‘端上来吧’——他也想尝尝!”

    

    卖菜的大婶“哎哟”了一声:“他当然想尝尝。你没看他吃茭白的时候,嚼完了又夹了一块?那是好吃。”

    

    书院里,王阑点了点头,“谢太傅知道王然之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不戳穿。直接默认了。”

    

    “你说的对。”荀巨伯赞同。

    

    然后看着那些菜一道一道端上来:“这些菜,我又一样都没见过。”

    

    旁边的同窗:“别说你了,谢太傅也没见过。你没看他吃了又夹?”

    

    祝英台看着王宁之端菜的时候,报了菜名、又说了做法。

    

    “王宁之真的知道怎么做的。”

    

    王阑接了一句,“某些人啊,又被比下去了。”

    

    荀巨伯想了想,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认真:“读书人进厨房是少,但不可能一个都没有吧?”

    

    王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会吗?”

    

    荀巨伯被噎得说不出话,想了半天,最后转过头,看向梁山伯,“山伯,你说这菜是什么味道?”

    

    梁山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猜的,不一定对”的认真:“应该是咸的。总不可能是甜的吧?”

    

    祝英台也接了一句:“可能是又咸又甜。”

    

    就像王宁之说的,清炒茭白“只放了盐和一点点糖”。

    

    那一点点糖,吃不出来,但少了就不对。

    

    祝英台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但她觉得,王家的菜,不会是单一的咸。

    

    旁边的女学生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忍不住凑到谢道韫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谢夫子,真的有读书人进厨房吗?”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厨房是仆妇的事,是下人的事,是粗活。

    

    读书人君子远庖厨,连提都不该提,更何况是进去。

    

    谢道韫想了想,“很少,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读书人不是不能进厨房,是不屑于进。觉得那是女人的事,是下人的事,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事。

    

    女学生眉头皱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这次声音比刚才更低,“王宁之是不是太完美了,所以才不是真人?”

    

    谢道韫看了女学生一眼,“这个世界上说不定也有,只是我们没有见过而已。”

    

    马文才听到她们的话,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点厨艺?

    

    不用太多,至少可以拿出一两道。

    

    只要会做,会做一道她爱吃的菜。

    

    等她下次出去的时候,不用带王妈,不用带食盒,不用在饭桌上喝汤。

    

    他可以走进厨房,亲手做一道菜,端到她面前,说“你尝尝”。

    

    马文才不知道那个自己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但他忽然觉得,这件事,值得想。

    

    皇帝看着王宁之端菜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朕的儿子,不会给朕端菜。不过,朕也不敢让他端。怕他下毒。”

    

    大太监心里想:皇上,您这话,太子听了会哭。

    

    谢安看着天幕上的自己吃茭白、吃虾、听王宁之报菜名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老夫吃得多开心。”

    

    童子小声说:“老爷,您脸上没表情。”

    

    谢安看了童子一眼,“心里开心就行了,脸上不用。”

    

    童子心里想:老爷,您这是嘴硬。

    

    天幕上,王然之说“借佛献花”,被王宁之怼“是借佛献花”。

    

    卖烧饼的老汉笑得直咳嗽:“这个王宁之,太损了!弟弟说错了,他不但不纠正,还顺着说——然后再说‘你错了’!”

    

    卖菜的大婶笑得直拍大腿:“王然之那个表情,哈哈哈,变脸比翻书还快!”

    

    书院里,王阑笑得直捂嘴,“确实好笑。”

    

    “但他们不是为了逗长辈笑。是为了让大小姐放松。她太紧张了,他们看出来了。所以他们闹,让她笑。”

    

    旁边的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他们是真的疼她。”

    

    荀巨伯不客气的笑了:“哈哈哈,他又上当了。”

    

    梁山伯嘴角也扬了起来,“他是不设防。”

    

    祝英台补了一句:“因为在家里。所以不用防。”

    

    马文才的目光从天幕上王然之那张被耍了还笑嘻嘻的脸,移到王一诺嘴角那个还没收回去的弧度上。

    

    她笑了。因为王然之犯蠢,因为王宁之耍他,因为这一家人,在她面前闹。

    

    好像有王然之在,哪里都很热闹。在王家别院是这样,在去东山的路上是这样,在谢家饭桌上也是这样。

    

    看来,还得学学王然之。不是学他犯蠢,是学他——能让身边的人放松。

    

    谢安看到天幕上那个外孙被大哥耍了还笑嘻嘻的样子,忽然笑了。

    

    “这个老二,嘴欠归嘴欠,但不讨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大这个人,连坑弟弟都坑得不动声色。像我。”

    

    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天幕上,王一诺跟系统说“我好久没有这么尴尬了”。

    

    卖烧饼的老汉叹了口气:“这姑娘,看着吃得很香,心里在想什么?想回家。”

    

    卖菜的大婶“啧”了一声:“想家是正常的。换了谁,到一个陌生地方,见一堆陌生人,都得想家。”

    

    书院里,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系统好贴心,还哄她。”

    

    王阑看了她一眼,“不是系统贴心,是她太累了。累到需要系统哄。”

    

    荀巨伯有点不确定,“她累了?”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谁在这种场合不累?”

    

    荀巨伯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我每次见长辈,也累。”

    

    祝英台听到系统说“再坚持一下”的时候,忽然笑了。

    

    她在是笑自己。她每天都在“坚持一下”。

    

    坚持不被发现,坚持不露馅,坚持到毕业。但没有人哄她。

    

    她只能自己哄自己:“再坚持一下,快了。”

    

    祝英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看天幕。

    

    马文才看着王一诺安安静静坐在食案后面、筷子伸出去的速度不紧不慢的样子,忽然觉得她比他想的要能忍。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她没有甩脸,没有提前走,没有说“我不舒服”。

    

    她只是坐在这里,慢慢地吃,慢慢地等。

    

    马文才有点心疼她。

    

    心疼? 他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光。

    

    你心疼她?你凭什么心疼她?

    

    她有王妈,有系统,有大哥二哥。

    

    她需要你心疼? 你算老几?

    

    但他抽完耳光,那个念头还在。

    

    马文才想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甩不出去。

    

    皇帝听到系统哄王一诺,忽然叹了口气。

    

    “朕累了,也没人哄。不过——我也不需要人哄。”

    

    大太监心里想:不,皇上,您需要。

    

    谢安的嘴角弯了一下,“这孩子,规矩不差。但累了就是累了,不用硬撑。”

    

    天幕上,刘氏让王一诺先去休息。

    

    卖烧饼的老汉叹了口气:“这个外祖母,心细。给她面子,也给她台阶。”

    

    卖菜的大婶点了点头:“她说‘你大哥二哥没一两个时辰出不来’,意思是——你不用等了。他们还要很久,你先去睡。”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一诺跟着王妈走出饭厅的那个背影,忽然说了一句:“她今天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问:“那她明天还会这样吗?”

    

    王阑想了想,说了一句:“会。但会比今天好一点。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接住她。”

    

    荀巨伯突然感性的来了一句:“都不容易。”

    

    梁山伯看了荀巨伯几息,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没事吧”的试探:“你……怎么了?”

    

    祝英台看了荀巨伯一眼,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你还是适合插科打诨”的认真:“你不适合。”

    

    荀巨伯愣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适合。

    

    马文才看见了她耳朵红的那一下——不是害羞,是紧张。

    

    因为她不想出错。她想做好。

    

    马文才知道那种感觉。因为他也在做。

    

    他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对她说一句话:你不用那么紧张。你已经很好了。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她听不见。

    

    谢安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过。

    

    去岳父家,坐得端端正正,不敢多说话,不敢多夹菜。但他撑过来了。

    

    他知道撑过来有多难。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端端正正坐着的外孙女,在心里说了一句:不用撑。这里是你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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