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王然之和王陆打起来了。
卖烧饼的老汉伸长脖子,眼睛都亮了:“这个王陆,是真打啊!过肩摔都用上了!”
卖菜的大婶盯着王然之在空中翻身、脚先着地的那个动作,倒吸一口凉气:
“王然之也会武功?他平时吊儿郎当的,看不出来。”
王婶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要是不会武功,怎么替妹妹挡事?”
书院里,荀巨伯看着王然之和王陆拆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王然之武功不错啊!他那个翻身的动作,我练三个月都做不出来。”
王阑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连跑步都喘吗?”
荀巨伯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旁边的女学生笑得肩膀直抖,笑完了补了一句:“不过王然之平时扇子不离手,原来不是装,是真的会打。”
梁山伯的目光落在那你来我往的拳脚上,忽然说了一句:“他们在演戏。”
祝英台转过头看着他,梁山伯没有看她,目光还在天幕上,“不是真打,是陪她玩。她开心就好。”
祝英台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那王然之挨揍也挨得值。”
同窗看着天幕上王一诺喊得激动,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小姐确实玩得挺开心的,在那指挥得乱七八糟。”
“王陆往左,王然之就往左躲;王陆往右,王然之就往右闪。一个乱指挥,两个乱跑,居然还能对上。”
祝英台的嘴角弯了一下,“关键是他们两个也能跟着她的节奏调过来。”
荀巨伯看完王陆和王然之拆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你们说,大哥是不是也会武功?”
说完,他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那个稳,不像不会打的。”
梁山伯的目光从王陆和王然之身上移到王宁之身上,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嗯,估计也不差。没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围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天幕上王宁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不是不怕,是知道闹不大。知道闹不大的人,要么是心大,要么是兜得住。王宁之,显然是后者。
师母看着天幕上王陆说“给二公子来个单眼烟熏妆”,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这我倒是没想到”的意外:
“老爷,这个单眼烟熏妆……不会是打他眼睛一拳吧?”
王山长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应该就是的。”
师母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看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明白了”的了然:
“这王陆,也是平等的损所有人。”
王山长“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老二不会白等着挨打,他肯定有后招。”
旁边的女学生看着天幕上王陆追着王然之满屋跑的画面,忽然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好像想通了什么”的恍然:
“突然发现,王陆之前损马文才也没有很过分。”
谢道韫的嘴角弯了一下,目光还落在天幕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女学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夫子说得对——不是王陆对马文才“手下留情”,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该损就损,该揍就揍,不分亲疏远近。
只不过之前损马文才的时候,她没见过王陆损自己人。现在见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损”。
马文才想起王陆之前在溪边、在江边、在灯棚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带着笑,每一句都扎在心口上。
他当时觉得,王陆是故意的。现在他知道了,王陆对谁都是这样。
马文才现在觉得,王陆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正直”。
该损就损,该揍就揍,不因为你姓马就多损你一句,也不因为你是二公子就少揍你一拳。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真的能打到王然之,那个自己,一定要去拜师。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看着天幕上王陆追着王然之满屋跑、王宁之在旁边端着茶一动不动、王一诺指挥得乱七八糟的画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看错”的满意,也带着一种“比我想的还要好”的意外:
“不错,文武双全。比我预想的还要优秀。”
童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您说的是谁?”
谢安嘴角弯了一下:“都是。”
天幕上,王然之讨价还价,从“做新衣春夏秋冬各八套”,首饰一路被加到“三十套”。
卖烧饼的老汉倒吸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春夏秋冬各八套,还加首饰,那得多少?”
王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账我算不明白”的无奈:“反正不管多少套,都是他出钱。”
书院里,王阑听到“春夏秋冬各八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三十二套。她穿得过来吗?”
旁边的女学生小声说了一句:“穿不过来看着也开心啊。”
祝英台注意到王宁之说的那些锦名,然后说了一句:“重点不是多少套,是那些锦——都没听过。”
梁山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几个名字上,像是想把它们记住:“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荀巨伯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我倒是听懂了”的确定:“又是新弄出来的。”
王阑看了一眼天幕上还在讨价还价的画面,“还有首饰。三十套。”
荀巨伯挠了挠头,脸上是那种“我算不明白账”的困惑,“怎么砍价越砍越高了?从十套到三十套,翻了三倍。这不是砍价,这是加价。”
梁山伯想了想,“这是她的独门绝技?先说要,再说要多,最后说还要更多。等你答应了,她已经翻了三倍了。”
祝英台笑了一声,“肯定是有经验,砍习惯了。在家里砍价,砍的不是商人,是二哥。”
荀巨伯听完这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有点想试试”的天真:“这方法对家里人有用吗?”
王阑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种“你确定要试”的意味。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要不你去试试?”
祝英台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会在旁边看着”的轻松:“放心,我会帮你叫人的。”
梁山伯也补了一句,“我会扶你的。”
荀巨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有种“我怎么觉得你们在挖坑”的微妙。
他张了张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们什么意思?”
旁边的同窗终于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是别试了”的真诚:“怕你试试就逝世。”
周围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荀巨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嘴闭上了,讪讪地把目光转回天幕。
师母听着那群学子“试试就逝世”的笑闹,嘴角弯了弯,侧过头看了王山长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不上当”的了然:
“别说,这招要是用我身上,肯定不行。”
王山长的目光还落在天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倒是可以试试”的认真:“老夫貌似可以用。多加功课,不是有理由了。”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完了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果然还是夫子”的无奈:“学生们会哭的。”
王山长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更要加了。”
师母忽然觉得,老爷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谢道韫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天幕上那几口箱子上,像是在算什么账。
旁边的女学生看见她这个动作,心里“咯噔”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种“我先求个饶”的讨好:
“谢夫子,咱们还是按照常规的就行。不用加,不用加。”
谢道韫没有看她,嘴角弯了一个弧度,语气平淡:“也可以适当的调整一下。”
女学生的脸一下子就垮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绝望:“不用,我们对谢夫子一直很满意。”
谢道韫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语气轻轻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还可以更满意的。”
女学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开这个口。
马文才听见王然之从“十套”被加到“三十套”,听见“春夏秋冬各八套”。
他在心里不停地转着那些数字,算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是在算王然之花了多少钱,他是在算自己——他有多少?能赚多少?够不够?
算完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看来还得多多赚钱才行。
就算比不过那两个,也不能差太多。
他把这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然后压下去,继续听。
东山的院子里,谢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看错”的满意:
“这两个孩子,真会倒腾。实力真的雄厚,随便送就送那么多。”
他顿了顿,忽然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也带着一丝“老夫也不是不想要”的别扭:“也不知道那个自己有没有份?”
童子站在旁边,愣了一下,“老爷也喜欢新衣服和首饰?”
谢安的目光落回天幕上那几口箱子上,语气淡淡:“我是喜欢新奇的东西。”
童子想说“那不就是喜欢吗”,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他们会送吗?”
谢安沉默了片刻,目光从箱子上移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了解他们”的笃定:“不会。按照他们的谨慎,不会那么早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上,语气淡淡:
“礼物太重,收的人不安。不如等风来了,再借风送。”
天幕之上,王一诺终于弯了嘴角。王然低头整理衣裳,认命地跟了上去。
卖烧饼的老汉笑了,“她满意了。不是对三十套首饰满意,是——闹够了,开心了。”
卖菜的大婶接了一句,“王然之花了三十套首饰,买她一个笑。他还觉得值。”
王婶叹了口气,“她笑了,他就值了。”
书院里,王阑看着王一诺嘴角那个弧度,嘴角弯了一下,“她说‘成交’的时候,语气不是‘我赢了’,是——我开心了。”
荀巨伯看着王然之低头系腰带、拢头发的样子,忽然感慨了一句,“这个二哥,被折腾成这样,还说‘大小姐你心情好点了没’。”
梁山伯看了他一眼,“他不在乎自己狼狈。他在乎的是她开不开心。”
祝英台“嗯”了一声,“他知道什么重要。”
荀巨伯听到“吃饭了”三个字,感叹道:“还得是大哥,一声令下,全都乖了。”
王阑回道:“那是闹完了,不得过日子了?饭不吃,饿着?茶不喝,渴着?”
“闹归闹,日子还得过。大哥是把该做的事说出来。”
祝英台的目光落在王宁之走出客厅的那个背影上,“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他知道他们会跟上来。不是命令,是信任。”
梁山伯“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的认可:“他知道他们在,他们也知道他在。不用回头,不用喊,不用确认。这就是默契。”
荀巨伯挠了挠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但他没有再问了。
师母轻轻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总算是放心了”的欣慰:“这孩子终于笑了。”
王山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上,看了一息,说了一句:“她找回状态了。”
师母转头看了王山长一眼,又看了看天幕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哥的都不容易”的心疼:“那老二的那身狼狈,没有白费。”
王山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还有气得她跳脚,也没白费。”
师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完了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旁边的女学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谢夫子,所以……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她又补了一句,“闹她,逗她,惹她生气,让她喊人打二哥——都是故意的?”
谢道韫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一半一半。”
“故意让她生气,是算好的。但想让她开心,也是真的。算计和真心,有时候分不开。”
马文才站在院墙边,听见那句“一半一半”,忽然想:那个世界的自己,被考验的时候,是算计还是真心?
王宁之不看他的时候,是算好的,还是真的不想看他?大概是算好的。
但算好的里面,有没有真心?有。
真心想看他怎么反应。真心想看他能不能忍住,真心想看他会不会放弃,真心想看他值不值得。
算计和真心,分不开。马文才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抬起头,继续看天幕。
谢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仰头看着天幕,看忽然说了一句,“家里就得这么热闹。”
“那个世界的老夫,比我有福气。”
“有人愿意在他面前闹。不怕他,不怕他的身份,不怕他的眼睛。想笑就笑,想打就打,想讨价还价就讨价还价。”
“而他,也不用端着。”
童子表示不解:“老爷,天幕上,没有啊!”
谢安笑了,“以后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