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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锣鼓喧天,红绸如瀑。龙家府邸朱红大门两侧的盘龙石雕今日披上了大红绸缎,龙口中衔着的碧蓝灵珠也被换成了象征喜庆的红珊瑚珠。从府门到正堂的数百丈青石甬道上铺着崭新的红毯,沿途的珊瑚石灯笼清一色换成了红纱罩,烛光透过红纱洒在来往宾客的笑脸上,将整座龙府染成了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
今日是龙家老祖龙啸天纳妾的日子。龙家在龙蛇岛伫立数千年,是三十六岛中排得上号的霸主级势力。虽然只是纳妾并非娶正妻,但龙啸天依然广发喜帖,将整个龙蛇岛以及周边数十座岛屿有头有脸的势力全都请了过来。
吉时未到,龙府门前的马车已经排到了街尾,各方势力的宾客身着锦衣华服,手捧贺礼络绎不绝地踏入龙府大门。门口司仪高声唱喏着一串又一串显赫的名号——海蛇族族长携贺礼千年珊瑚玉璧一对、碧波宫驻龙蛇岛分舵舵主送深海灵珠十颗、海鲨帮副帮主携血玉珊瑚一株……甬道两侧堆满了各色贺礼,红绸包裹的礼盒从墙角一直摞到廊柱顶端,其中不乏价值上千万灵石的珍品。
喜台设在正堂前的开阔庭院中央,以整块红珊瑚石铺就,台上摆着两张紫檀木太师椅。
龙啸天端坐于左首太师椅上,身着一袭绣着盘龙金纹的大红喜袍,稀疏花白的头发难得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干瘪的脸上堆满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各方宾客轮番上前敬酒奉承,蛇族族长举杯赞龙老祖老当益壮,碧波宫舵主更是直言这是龙蛇岛百年来的佳话。龙啸天哈哈大笑,拍着干瘦的大腿对众人道纳妾而已纳妾而已,但那双浑浊老眼中掩不住的得意早已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吉时到——有请新娘登场!”
司仪一声高唱,庭院两侧的乐师齐齐奏响了欢快的喜乐。所有人同时转头朝甬道尽头望去——红毯那端,两名婢女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缓缓走来。
新娘头上的红盖头在微风中轻轻飘拂,虽未露真容但那一袭剪裁合体的喜服已将她纤细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当她踏上喜台,婢女将盖头轻轻掀起的那一瞬间,整座庭院所有宾客的呼吸几乎同时停了一拍。
那张脸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极北冰川,即便未施粉黛也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唇色因久未愈合的伤势而微微发白,但这抹病态非但没有减损她的容色,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凄美。
满院宾客中有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南圣域是海岛之域,美人无数,但眼前这位身着大红喜服的女子的冰雪之姿,却绝非这一片热带海域所曾见过。不知情者窃窃私语,说这女子莫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
慕容踏雪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袖口那柄冰凉的匕首上。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惊艳与艳羡的目光,但这一刻她心中没有畏惧也没有屈辱,只有一片冷静到近乎冰点的平静。
她发誓过绝不会让龙啸天碰自己一根手指头。只要喜娘喊出“一拜天地”,只要龙啸天靠近她三步之内,她就会用这一把匕首结束自己,结束这场荒诞的婚礼。只是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了最后一遍——长生,你在哪里。
“一拜天地——”
司仪洪亮的唱喏声在庭院上空回荡开来,龙啸天咧开满是黄牙的嘴朝慕容踏雪走去。
轰——!!
然而就在这时,龙府那一扇重达数千斤的朱红铜门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外向内猛然踹飞。两扇门板脱离门框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咣当一声砸在了铺满红毯的甬道正中央。铜门边缘裹挟的气劲将沿途堆积如山的贺礼盒震得四散飞溅。
“发生了什么事?!”
满院宾客瞬间噤声,乐师的鼓槌僵在半空。所有人齐齐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青衫青年单手拖死狗般拎着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口中塞着破布不住挣扎的年轻男子,踏着翻倒在红毯上的铜门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有一个扛着漆黑撼山棍的光头壮汉、一个短发冷厉的女子、一个牵着一名蓝头发小姑娘的月白宫装少女。被拎着的那个年轻男子满脸都是干涸的血迹,左眼肿成了一条缝,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拼命朝喜台方向挣扎,那一双和龙啸天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中满是惊恐慌乱之色。
满院宾客中有人当场认出了龙冥——龙家少主,龙啸天的独孙!
“天啊!龙冥怎么被揍成了这副模样?”
“这些人是谁,莫非是想要来龙家大闹婚宴?”
“呵呵,胆子还真不小,龙家可是龙蛇岛的霸主,这些人居然敢来这里闹事?”
各方势力哗然,纷纷猜测这几个人什么来头,竟敢在龙啸天成婚当日杀到人家正堂来闹事,还把龙冥给打成这样,不禁倒吸一口气。
“冥儿——!!”
龙啸天看清那个被像拎死狗一样拎着的人正是自己的宝贝孙子龙冥时,那一双浑浊老眼中所有的得意与喜庆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暴怒与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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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台上慕容踏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道极亮的光,随即她看到了陆长生朝她望过来的那道目光——那目光里有愧疚、有心疼、更有一种久别重逢之后压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看着她的千言万语。
一名白须龙家长老从人群中一步踏出来,指着陆长生怒喝道: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还不快放了龙冥少爷!今日是我龙家大喜的日子——你们来这里撒野,也不看看我龙家是什么地方!来人哪——”
“大喜你妈个头!”石惊天不等那长老说完便一步抢上前去,撼山棍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地板寸寸龟裂,破口大骂声传遍了整座庭院,“你们龙家还要不要脸!龙啸天你个老乌龟,半截身子都埋进棺材里了还学人家纳妾,纳的还是别人的女人!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染指人家二十岁的小姑娘,你那张老脸是拿龙皮糊的还是拿狗皮膏药贴的!你们龙家从上到下一个比一个无耻——孙子强抢民女,爷爷老牛吃嫩草,还真是一脉相承的不要脸!老子今天就把话摆在明面上——这婚,我们不答应!”
哗!!!
满院宾客一片哗然。龙啸天整张老脸已从通红涨成了紫黑,他攥紧拳头,周身武尊巅峰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将喜台两侧的红绸帷幔震得猎猎飞舞。他活了数千年,纵横南圣域千载有余,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辱骂过?
陆长生抬起头,挡在石惊天前面。他的声音不大,却以内劲贯透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龙啸天,慕容踏雪是我的女人。我希望你放了她!”
此话一出满院宾客更加沸腾了。原来这个年轻人,与龙家老祖今日要纳的小妾竟然是情侣关系。怪不得人家会打上门来——自己的女人被龙家老祖占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龙啸天盯着陆长生,那双浑浊老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正要开口,陆长生却抢先一步将手中龙冥的右臂猛地一拧——
咔嚓!骨骼碎裂的脆响从龙冥的腕骨处炸开。龙冥叼着破布的嘴中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凄厉惨叫,整张脸疼得扭曲到五官都移了位。
“啊——爷爷救、救救我——!!”
“冥儿!!”
龙啸天心痛得整个人往前迈了一大步,但陆长生只是将海神戟的戟尖抵在龙冥后心又让他生生止住了步伐。
“放不放人!再不放人,我就把龙冥毙了——让你龙家绝子绝孙,后继无人!”陆长生的声音冷漠而平静。
噗!
林清璇上前一步,清灵剑从她手中掠过一道寒芒,在龙冥肩头刺穿了一个殷红的血洞。鲜血从龙冥的肩膀喷涌而出,溅在红毯上瞬间被喜庆的颜色吞噬。
“呃啊!!!”
龙冥疼得浑身剧烈抽搐,两眼翻白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龙啸天的五指在空中僵了许久,他终于挤出两个字:“……住手。”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他沉声对院中已围聚过来的龙家弟子与守卫挥了挥手说让他们都退下,然后转向陆长生道,
“人给你便是,不要伤冥儿性命。”
“就在这里放,让她自己走过来——不要碰她一根头发。”
陆长生戟尖仍稳稳抵着龙冥后心。
龙啸天咬了咬牙,朝身后摆了摆手。婢女连忙松开搀扶慕容踏雪的手,慕容踏雪一步步走下喜台。她用力撕碎了身上那件大红喜袍,红绸碎片飘落在她脚下被踏过,走到陆长生面前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浮起了压抑了数日的细碎水光。
待她站稳在自己身侧,陆长生再次开口:
“备一条船,从后山码头下水,不需任何水手,我们自会离开龙蛇岛海域。然后我在龙冥神魂里种下了一道印记,离开龙蛇岛海域之后会自行解除。别想派人追——只要我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锁定了这条船,在你们出手之前我就会毁了这枚印记。到那时候,你的宝贝孙子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在榻上躺一辈子!”
龙啸天浑身发抖,却最终还是对身侧那名白须长老沉声吩咐道:
“还不去备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