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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6章 蛊虫暗伏金玉地,心胆俱悬生死局
    白昙的脚步不自觉越走越快,思绪在刺杀计划的每一个细节与陈洛那张恼人的笑脸之间反复横跳,搅得她心神不宁。

    “直接上门,以孙府少爷朋友或生意伙伴的名义求见戴冕……见面瞬间,全力一击毙命,力求悄无声息……若惊动护卫……‘蜕蛊’十日内无法再用,这副‘谭白’的样貌和身份,能否继续再用,如何藏匿……”

    她脑中推演着各种可能,评估着风险。

    可每当计划进行到关键处,那个穿着靛青直裰、笑得没心没肺的身影就会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他到底什么人?武德司?读书人?还是……两者皆是?就算武德司的人,也没理由闲逛到总能碰上我吧?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这都第三次了!难道……他认出我了?不,不可能,蜕蛊之术从未失手……”

    两种思绪激烈交战,让白昙烦躁得几乎想尖叫,将胸中这股莫名的郁气尽数吐出。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脚步,站在清河坊街口的牌坊下,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试图将那团乱麻从脑中清除。

    几息之后,她重新睁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杀伐的沉静,所有杂念被压制下去,只剩下唯一的目标——戴松岩墨庄,戴冕。

    她定了定神,抬步就要汇入坊内的人流。

    就在左脚即将迈过那道无形门槛的刹那——

    “谭兄!这么巧!又见面啦!”

    一个热情洋溢、熟悉到让她骨髓发凉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再次紧贴着她身后响起!

    白昙浑身汗毛倒竖,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果然!

    陈洛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又一次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他仿佛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般,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个刚买的油纸包。

    “谭兄这也是来清河坊买东西?”

    陈洛笑容可掬,语气熟稔得仿佛真是偶遇的老友。

    白昙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从牙缝里挤出干巴巴的话:

    “陈兄……还真是……无处不在。你也是来此采买?”

    “可不是嘛!”陈洛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僵硬,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又指了指斜前方戴松岩墨庄的招牌,“家中笔墨用尽了,我刚从‘戴松岩’买了些新墨。他家的松烟墨,确实醇正!”

    戴松岩墨庄!

    他刚从里面出来!

    白昙心中一动,强行按下对他“阴魂不散”的恼恨,迅速抓住这个打探消息的机会。

    她面上维持着“谭白”的从容,故作随意地问道:

    “哦?戴松岩的墨品确属上乘,在下也常光顾。听闻他们东家前几日外出,说是今日方归?陈兄方才在店内,可曾见到东家身影?”

    陈洛闻言,眨了眨眼,露出些许好奇:“谭兄与戴东家相熟?东家嘛……我倒没特意留意。”

    他挠了挠头,像是回忆了一下,“不过店里今天人似乎比往常多了些,大概东家真的回来了,带了些随从伙计?”

    白昙心中警铃微作:“人多?莫非店里有酬宾活动?”

    “活动?没有啊。”陈洛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好笑与不屑的表情,“说来也怪,我在里头还瞥见几个面熟的……呃,算是以前的同僚吧。”

    “几个粗手笨脚的武夫,跑这文雅之地来探头探脑,真是附庸风雅,平白惹人笑话,哈哈!”

    同僚?武夫?

    白昙心脏猛地一缩!

    陈洛口中的“同僚”,还能是哪里的人?

    必然是武德司的鹰犬!

    他们出现在戴松岩墨庄,绝非偶然!

    她指甲悄悄掐入手心,面上却愈发困惑不解,顺着话头试探:

    “陈兄的同僚……不是读书人?怎会是武夫?”

    陈洛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说漏嘴”的懊恼,打了个哈哈,掩饰道:

    “哎,谭兄见笑了。是早年做临时文书时,在衙门里结识的几个护院、捕快之流,勉强算同僚罢了。不提他们,扫兴!”

    他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准备告辞:“我这墨也买了,就不耽搁谭兄了。谭兄请自便。只是……”

    他促狭地笑了笑,意有所指,“银钱可要收好,别再‘不小心’弄丢了。哈哈,再会再会!”

    说罢,陈洛也不再多留,拱手一礼,便转身悠然离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白昙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家看似平静的戴松岩墨庄,方才被陈洛“气”出来的烦躁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冷静,以及一丝隐隐的后怕。

    武德司的人……

    已经在了。

    陈洛是故意透露的?还是无心之言?

    他到底……

    是敌是友?

    是深藏不露,还是真的只是个过分热心、嘴没把门的糊涂蛋?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但有一点已确认无疑——戴松岩墨庄,今日已成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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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计划,必须立刻调整。

    望着陈洛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那栋气派却暗藏危机的墨庄,白昙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睥睨与不屑。

    龙潭虎穴?

    那又如何!

    她白昙,红莲宗圣女,自尸山血海中爬出,于绝境毒瘴里悟道,一身诡异武学与蛊毒秘术,岂是寻常朝廷鹰犬所能想象、所能防范?

    若那戴冕是陈洛那般内力精纯、反应机敏的武道高手,或许还需费些周折。

    但那戴冕一介商人,未曾听说有高深武功在身。

    对付一个不通武艺或仅有三脚猫功夫的富家公子,她有不下十种方法,能让他“自然”暴毙,或“意外”身亡,且事后难以追查。

    “不过……”

    她眼神微闪,心中那点因为陈洛屡次“搅局”而生出的恼意,此刻竟奇异地化开些许,甚至掺入一丝极淡的……

    承情?

    “还是要‘谢’那小子一声。虽烦人得像只苍蝇,但总算……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

    若非他“无意”透露,她贸然按原计划硬闯或求见,很可能一头撞进武德司精心布置的罗网中心。

    如今既知有伏,她自可提高万分警觉,见机行事,甚至……

    将计就计。

    心念电转间,白昙已恢复了“谭白”公子那副清秀从容的姿态,仿佛刚才的驻足凝思只是在欣赏街景。

    她整了整衣冠,神色淡然地朝着戴松岩墨庄走去,步履平稳,不见丝毫异样。

    踏入墨庄,那股熟悉的沉静墨香混合着高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客人三三两两,伙计无声穿梭,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但白昙敏锐的灵觉却能捕捉到几道隐晦而警惕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从不同角落扫过。

    她恍若未觉,径直走向陈列主题墨的壁阁,似模似样地观赏起来,偶尔拿起一锭墨在手中掂量,露出品鉴之色。

    片刻后,她招手唤来一名伙计,指着壁阁中一盒标价不菲的“兰草序”主题套墨,温言道:

    “烦请管事前来说话,在下对此墨有些疑问,也想问问可否有些许折扣。”

    伙计见她气度尚可,虽衣着不算顶级华贵,但也不敢怠慢,应声去了。

    不多时,那位手指上戴着水头上好翡翠扳指的中年管事便快步而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气笑容——正是那日被她用“尸傀蛊”问出戴冕归期的同一人。

    “这位公子,不知对此墨有何指教?”管事拱手道。

    白昙拿起那锭“兰草序”墨,仔细端详,开始询问起制作工艺、用料讲究,言语间显得颇为内行,却又在价格上反复纠缠,希望能“通融”一二,打个折扣。

    管事耐心解答,态度客气,但在价格上却咬得很死:

    “公子是识货之人,此墨用料、工艺皆是顶尖,这已是本店给到的最实惠价格了,实在无法再让。”

    白昙脸上露出遗憾之色,又指着其他几样商品询问,与管事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将一个既想买好东西、又心疼银钱的“精明”顾客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期间,她似乎因价格问题而有些激动,不自觉地靠近了管事几步,衣袖拂动间,气息微促。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与管事看似平常的言语交锋和短暂近距离接触中,体内《驱蛊噬身术》已悄然催动到极致。

    多只更高品阶、潜伏性更强的“尸傀蛊”和“爆裂蛊”,借着气息与极其隐蔽的动作掩护,无声无息地钻入了管事衣袍的纤维缝隙,顺着他身体的微热,迅速寻隙侵入其体内,蛰伏于关键神经节点附近,等待下一次的唤醒。

    “……既如此,那便罢了。”

    最终,白昙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手中墨锭放回锦盒,脸上满是“价格谈不拢”的惋惜:

    “贵店货品确是上佳,奈何在下预算有限,只能遗憾错过了。”

    管事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心中却已暗暗鄙夷:

    又是一个不懂行情、妄想在这戴松岩墨庄讨价还价的“穷酸”。

    这种人他见多了,自以为读过几天书就敢来品评,实则根本不知顶尖墨品的价值所在。

    “公子客气了,欢迎下次光临。”

    管事语气依旧客气,却已带上了送客的意味。

    白昙不再多言,拱手作别,转身离开了墨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仿佛真是因买不起心仪之物而失落。

    店内其他伙计和少数客人,对这一幕也习以为常。

    戴松岩墨庄名声在外,主打高端,每日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自量力或搞不清状况的人进来问价、试图讲价,最终悻悻而去。

    在真正的老客和懂行人眼里,这种人,根本连踏入此地的资格都没有。

    无人知晓,那看似“败兴而归”的清秀公子袖中,藏着怎样的致命杀机;

    更无人察觉,那位看似一切如常的管事体内,已悄然埋下了数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白昙走出墨庄大门,融入街市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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