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静如渊。
状元境小院中,炭炉的火已经燃尽,余烬在铁灰色的灰烬中闪烁着最后的微光。
书房的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陈洛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内视,呼吸绵长而细微,若有若无,仿佛整个人已经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丹田中,那团金色的“炁”缓缓旋转,如同一片微型的星云。
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各有光芒闪烁,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
五脏之气沉凝如山,经脉中气血奔流如江河。
内景大成,外映圆满。
人体小天地与宇宙大天地之间,再无隔膜,再无阻滞。
他在三品时就已经初具佛门六神通中的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
那是晋升三品后,神意与内力融合,五官感知大幅强化后获得的“类神通”能力。
虽不能真的看穿三界六道,但寻常人目力所不及的远处,在他眼中清晰如咫尺;
寻常人听不到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分明如雷;
寻常人感知不到的情绪波动,在他心通中无所遁形。
而此刻,二品已成,《黄庭内景经》大成,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全数点亮,内景宇宙圆满无缺。
那三十六处肉身秘藏,对应三十六天罡星,每一处皆是人体与天地相应的节点,开启之后可获得超凡之能。
骨血类六处已初步开启,金刚骨、琉璃血、不坏皮、如意筋、长生髓、造化肉。
接下来,轮到感官类秘藏了。
感官类秘藏共有六处,与佛门六神通相似而又有别。
佛门六神通修的是“出世间法”,是超脱轮回之后获得的神通;
而道门感官秘藏,修的是“世间法”,是在肉身中开启的、与天地相应的潜能。
不求出世,只求在此世之中,将感官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天眼,又名洞微之眼。
陈洛将意念沉入眉心祖窍。
此处是人体天眼所在,是神意汇聚之所,也是天眼秘藏的对应窍穴。
在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眉心的这一处最为特殊。
它不与任何经脉直接相连,而是悬浮在神意之海中,如同一座孤岛。
他按照《黄庭内景经》感官篇的口诀,将丹田中的“炁”缓缓引向眉心。
“炁”至,眉心祖窍猛然一震。
如同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灯,又如同沉睡的眼睛忽然睁开。
眉心处传来一阵温热的胀感,随即扩散开来,如同一圈圈涟漪,向四周荡漾。
天眼,开启。
陈洛没有睁眼,但“看”到的世界比睁眼时更加清晰、更加广阔、更加深邃。
他“看”到自己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有星光流转,骨血秘藏的金光从骨骼、血液、皮肤、筋脉、骨髓、肌肉深处隐隐透出。
他又“看”到书房中的一切。
书架上的书卷,墙上的字画,炭炉中余烬的最后一丝微光,窗棂上积着的薄雪,每一片雪花的六角形结构都清晰可见。
他“看”到整座状元境小院,院中老槐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冰凌内部的气泡缓缓上浮。
他“看”到院墙外的小巷,巷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灯笼纸上的红色颜料有些脱落,露出底下发黄的竹骨。
天眼的视野继续扩散,方圆百丈、千丈。
金陵城如同摊开的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不是寻常视觉,而是更高层面的“洞察”。
天眼的本质不是看,而是“洞微”,看破一切表象,直抵本质。
秦淮河畔听雨轩的画舫中,寇白萌正在抚琴,琴弦在她指尖震颤,音波在空中扩散,化作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寇白萌的面容不再是一张英气勃勃的脸,而是骨骼、肌肉、血管交织成的复杂结构。
他能“看”到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血液的每一次奔涌。
不是透视,而是“洞微”,看到的是“实相”。
他将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
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殿宇重重,楼阁层层。
紫金观的方向,钟山南麓紫金山主峰之上,一道冲霄的紫气隐而不发,那是玄清真人的紫极真意,沉凝如山,锐利如锋。
在玄清真人的真意旁,还有数道稍弱的气息,三品、四品,层层叠叠,如同一座倒悬的山峰。
好一座紫金观。
陈洛收回天眼,将意念转向耳根。
天耳,又名彻听之耳。
天眼开的是目,天耳开的是耳。
不是寻常的听觉,而是“彻听”。
可闻千里之外的声音,可闻鬼神之语,可闻人心声。
他将“炁”引向耳根的窍穴。
双耳深处微微一热,如同有人在他耳边轻轻敲了一下铜钟,余音在耳中回荡,久久不散。
天耳,开启。
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秦淮河上画舫的丝竹声,河畔酒楼的划拳声,街巷中更夫的梆子声,院落中婴儿的啼哭声,夫妻的争吵声,赌坊中骰子在瓷碗中碰撞的叮当声,客栈中旅人的鼾声,寺庙中僧人的诵经声。
万千声音汇聚成一片嘈杂的海洋,在他耳中却分分明明,互不干扰。
他能从中精确地提取出任何一道声音,如同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千里之内,尽入耳中。
天耳,彻听。
陈洛收敛心神,将意念沉入心口。
他心,又名照心之术。
天眼是看,天耳是听,他心则是“感”。
感知他人情绪,读他人表层思维,预判敌人下一步动作。
不是读心,是“照心”,如同明镜照物,来则应,去不留。
他心秘藏他在三品时已经初步具备,那门“他心通”的类神通能力,让他能在互动中捕捉红颜的心境变化。
但三品的他心通是被动的、模糊的、不稳定的。
有时能感知到,有时不能;有时准确,有时偏差。
而此刻,在《黄庭内景经》感官秘藏的加持下,他心秘藏不再是“类神通”,而是真正的、稳定的、精准的“照心之术”。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四周扩散。
院外的小巷中,一个更夫正提着梆子走过。
他的心境是“疲惫”与“麻木”。
走了一夜,脚底板生疼,只想快点交班回家睡觉。
他的表层思维是“还有三条街,走完就收工”。
隔壁院落中,一对中年夫妇正在低声争吵。
男人的心境是“烦躁”,女人的心境是“委屈”。
男人的表层思维是“又来了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女人的表层思维是“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远处,秦淮河畔邀雪轩的画舫中,寇白萌的心境如同一池春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在想一个人。
不是思念,而是担忧。
那个人好几天没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收回感知,没有继续窥探。
他心秘藏不仅是“感知”,更是“预判”。
在与敌人交手时,他能提前感知对方的情绪变化,读出对方的表层思维,从而预判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你的剑还没出鞘,我就知道你要刺向哪里。
这已经不是武道,而是“道”了。
陈洛深吸一口气,继续。
神足,又名神行之足。
天眼、天耳、他心,都是感官层面的秘藏。
而神足,是行动层面的秘藏。
他将“炁”引向双腿,足三阴、足三阳的窍穴次第亮起,从大腿根到脚趾尖,每一处与行走相关的窍穴都在共鸣。
神足,开启。
不是轻功,而是“神行”。
轻功需要借力,需要落点,哪怕是踏水、踏雪、踏叶,总得有一个“踏”的地方。
而神足不需要,一步跨出,便是千丈。
不是奔跑,不是跳跃,而是缩地成寸。
大地在你脚下变得柔软,如同被折叠的布匹,一步跨过,千丈已过。
神行之足,一步千丈。
可凌空虚渡,可踏水踏浪,可日行万里,可追星赶月。
陈洛心中大喜,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漏尽,又名漏尽之体。
这是感官秘藏中最为特殊的一种。
天眼、天耳、他心、神足、宿命,都是“向外”的,向外看、向外听、向外感、向外行、向外知。
而漏尽,是“向内”的。
断尽烦恼,心无挂碍,不受任何负面情绪影响。
陈洛将“炁”引向全身。
不是某一个窍穴,而是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同时共鸣。
那些窍穴中的光芒从冷白色变成了暖白色,如同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润而安宁。
漏尽,开启。
他的心境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澄澈。
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杂念,对吴王逼宫的担忧,对朱长姬安危的挂念,对缘玉储备归零的焦虑,对未来之路的迷茫。
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如尘埃落定,如云开雾散。
不是压制,不是遗忘,而是真正的“断尽”。
烦恼本空,何须压制?
挂碍本无,何须遗忘?
漏尽之体,断尽烦恼,心无挂碍。
不受任何负面情绪影响,万法不侵。
宿命,又名宿命之眼。
这是最后一种感官秘藏,也是最难开启的一种。
天眼看的是空间,宿命看的是时间。
可看到他人前世片段,可感知因果纠缠,可断因果。
陈洛将意念沉入眉心祖窍与心口深处交汇的位置。
那是一片虚无的空间,不在身体任何一处,却又无处不在。
宿命之眼的开启,比其他五种感官秘藏都更加艰难。
他看到了。
不是自己的宿命,而是别人的。
一道模糊的画面从虚无中浮现。
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红色嫁衣,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夜风吹动她的盖头,露出苍白如纸的面孔。
她的眼中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化不开的绝望。
画面一闪而逝。
陈洛没有看清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某个与他有缘之人的前世片段。
他尝试再看,画面却不复出现。
宿命之眼,可看前世,可断因果,但需要极其深厚的修为和极其纯净的心境。
他刚刚开启,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陈洛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六种感官秘藏,全数开启。
天眼开,可看破一切阵法、幻术、隐身、易容,可洞察元气运行,可观人气运。
洞微之眼,敌之虚实尽在眼底。
天耳开,可闻千里之外的声音,可闻鬼神之语,可闻人心声。
彻听之耳,敌之谋划尽入耳中。
他心开,可感知他人情绪,可读他人表层思维,可预判敌人下一步动作。
照心之术,敌之念想尽在掌握。
神足开,一步跨越千丈,可凌空虚渡,可踏水踏浪。
神行之足,千里一瞬。
漏尽开,断尽烦恼,心无挂碍,不受任何负面情绪影响。
无漏之体,万法不侵。
宿命开,可看到他人前世片段,可感知因果纠缠,可断因果。
宿命之眼,可断因果。
六种秘藏叠加在一起,他的感知力、行动力、心境防御力、因果洞察力都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五感六识一片通透,心念一动,方圆百里天地皆在洞察之内。
陈洛站起身来,心念一动。
神足。
他一步跨出,身形从书房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站在秦淮河畔的听雨轩画舫顶上。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天眼、天耳、他心覆盖之下。
寇白萌在舱中抚琴,琴声悠扬;
船头的小厮在打盹,鼾声细微;
河对面的酒楼中,几个文人正在吟诗作对,醉话连篇。
陈洛微微一笑,神足再动。
他的身形从听雨轩画舫顶上消失,下一刻已站在聚宝门的城楼上。
城楼上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裹着厚厚的棉袍,缩在墙角打瞌睡。
神足三动,他站在紫金山主峰之上。
钟山南麓,紫金观在脚下沉默如磐石。
玄清真人的紫极真意从观中透出,沉凝如山,锐利如锋。
二品宗师。
若是以前,他站在这位二品宗师的道场附近,必然会被对方察觉。
但此刻,漏尽之体将他的气息、心跳、体温、神意波动悉数掩去,周身无漏,万法不侵。
玄清真人的紫极真意从他身上扫过,如同水过青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洛收回目光,神足再动。
一步千丈,瞬息而至。
下一刻,他已站在状元境小院的书房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陈洛负手而立,感受着体内十二处肉身秘藏同时运转时那蓬勃的力量。
金刚骨的坚硬、琉璃血的纯净、不坏皮的坚韧、如意筋的柔韧、长生髓的生机、造化肉的变幻、天眼的洞微、天耳的彻听、他心的照心、神足的神行、漏尽的无漏、宿命的断因果。
十二种超凡之能汇聚一身,他的身体不再是一具凡胎,而是一座行走的神龛,是天地间最精妙、最完美、最强大的“器物”。
周身气血如狼烟般升腾,那是肉身秘藏全力开启后产生的动能排气。
陈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眉头微微皱起。
气血狼烟太过显眼,在夜空中如同一根冲天而起的火柱,方圆百里都能看到。
若是被人发现,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心念一动,漏尽发动。
漏尽之体,断尽烦恼,心无挂碍,万法不侵。
不仅是心境上的“无漏”,更是气息上的“无漏”。
周身的狼烟在漏尽之体的作用下迅速收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压了回去,从冲天火柱变成一缕青烟,又从一缕青烟变成无影无踪。
陈洛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身无漏,万法不侵。
这才是肉身秘藏全数开启后的圆满状态。
不漏气息,不漏行踪,不漏弱点,不漏破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扑面而来。
雪已经停了,夜空中露出几颗明亮的星辰,在云层的缝隙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十二处肉身秘藏全数开启。
二品宗师境界稳固。
《黄庭内景经》大成。
丹田中的“炁”缓缓旋转,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与周天星辰无声共鸣。
天眼可看破一切虚妄,天耳可闻千里之外,他心可知人心念,神足可行万里路,漏尽可断一切烦恼,宿命可窥过去未来。
他如同一尊行走的神只,身具超凡之能,心有无漏之明。
陈洛负手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几颗闪烁的星辰,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数不尽的红颜等着他去“互动”。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以他如今的手段,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他关上窗户,重新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继续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