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越州的血腥味,隔着几十里都能闻到。
百吨王,主控室。
秦语嫣和姜以妍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光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新。
“报告。”
秦语嫣的声音带着兴奋后的沙哑。
“越州城主府地下宝库里的东西,解析完毕了。”
路凡靠在主座上,闭目养神。
“。”
“一堆破铜烂铁,但有几个玩意儿挺有意思。”
秦语嫣调出一张三维结构图,那是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方鼎,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鸟兽虫鱼。
“我们从这东西的材质里,逆向解析出了一份残缺的阵图。”
“初步判断,是一种上古时期的‘聚灵阵’,作用是高效收集和转化天地间的游离能量。”
“但是……”秦语嫣的眉头拧了起来,“这个阵图的能量传导方式很奇怪,它不是为了储存,而是为了‘发射’。”
路凡的眼皮动了动。
“另外。”
姜以妍推了推新换的眼镜,接过了话头。
光幕上,出现了一块指甲盖大、不规则的暗色晶体。
“我们在另一件青铜器里,发现了一块被封印的碎片。”
“我的万法通明之眼,能看到它内部蕴含着极其高维的空间法则。”
“它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频率向外震荡。”
“像一个……”姜以妍斟酌了一下用词。
“空间道标。”
路凡坐直了身体。
聚灵阵图负责收集能量。
空间道标负责发射坐标。
源神教,就是用这些从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拼凑出了那个该死的“接引大阵”。
“潇潇。”
路凡喊了一声。
一道穿着黑色旗袍的倩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
楚潇潇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甚至没等路凡开口。
“根据您带回来的苏轻歌精神烙印碎片,结合这块‘空间道标’的独特波动频率,我已经从越州的情报网里,筛选出了三个最高嫌疑目标。”
平板上,华夏南方的地图展开,三个红点被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闽州。
赣州。
以及……两广交界处的一座沿海城市,潮城。
“这三个基地的掌权者,在最近半年内,都和源神教有过秘密接触。”
“而且,它们的地理位置,与越州一起,正好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等边四边形。”
楚潇潇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
“这个图形,与我们解析出的‘聚灵阵图’的核心结构,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七。”
“如果我没猜错,这四个点,就是接引大阵的四个主要基站。”
“但是……”楚潇潇的黛眉微蹙,“要驱动这么庞大的阵法,光靠这四个基站的能量是不够的。它一定还有一个总控中心,一个负责处理和放大信号的‘主服务器’。”
她的手指,最终在了地图的最南端。
那片深蓝色的,无垠的海域。
“根据一份被加密的通讯记录显示,源神教在南方的所有高层,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朝圣。”
“南海。”
路凡的目光,在了那两个字上。
归墟。
传中,众水汇集之地。
也是前世,末日爆发后,海洋变异兽最猖獗的禁区之一。
源神教的南方总坛,居然在那里。
“三个月。”
路凡喃喃自语。
时间太紧了。
按部就班地让赵刚他们一座城一座城地推过去,等打到南海边上,黄花菜都凉了。
那些“收割者”,不定已经在天上等着开饭了。
不行。
必须改变策略。
“赵刚,萧天策。”
路凡的声音,再次通过千军阵心响起。
“你们两个,率领南征主力,继续南下。”
“目标,扫平沿途所有据点,将整个南方大陆,给我牢牢钉死。”
“动作可以慢,但根基一定要稳。”
“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把我的旗帜,插遍长城以南的每一寸土地。”
“至于那几个硬骨头……”
路凡站起身,走到主控室的舷窗前。
窗外,是死寂的冰原和血色的天空。
他的嘴角没有笑意,眼底的温度却比舰外的冰原更低。
“老子亲自去收拾。”
楚潇潇的呼吸微微一促,旗袍下的身躯绷紧,那是极致兴奋带来的战栗。
她知道路凡想干什么了。
兵分两路。
主力部队负责清扫战场,巩固后方,打的是一场稳扎稳打的“灭国之战”。
而路凡自己,则要驾驶着这艘无敌的战争堡垒,化身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
直插敌人的心脏。
斩首。
这才是最高效,也是最霸道的打法。
“苏雅。”路凡回头。
“启动‘超音速突防’模式。”
“目标,闽州。”
苏雅扶着控制台的手指,骨节用力到泛白。
“超音速突防会过载所有常规引擎,预计将消耗百分之七十的源能储备。”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抵达后,我们将有七十二时的能源真空期。”
“一次。”
路凡打断了她。
“就够了。”
苏雅不再多言,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虚拟键盘上舞出了一片残影。
“引力场稳定器,开启!”
“舰体结构强度,调整至最高!”
“所有冗余能源,全部转入推进系统!”
嗡——
千米长的黑色巨舰,舰体表面那层吞噬光线的暗物质金属,开始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巨舰的尾部,数十个隐藏的推进器喷口无声滑开,幽蓝色的光芒在其中酝酿。
下一秒,光芒化作了纯粹的白色。
轰!
没有声音。
因为在声音发出的瞬间,百吨王就已经出现在了十公里之外。
它庞大的舰体,将空气撞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圆锥。
极致的速度,甚至让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越州城内。
数万幸存者和南征军士兵,只感觉头顶的天空猛地一暗,随即听到了一声仿佛要把耳膜撕裂的巨大音爆。
当他们惊骇地抬头时,那艘黑色巨舰早已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道横贯天穹的白色航迹,久久不散。
……
同一时间。
一千公里之外。
闽州。
城市中央的广场上,一座高达百米的、由无数尸骸和金属扭曲而成的邪神雕像,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数万名身穿黑袍的源神教徒,正跪在雕像下,狂热地吟唱着亵渎的祷文。
血池里,上百名被抓来的幸存者正在哀嚎中被活活血祭。
闽州大祭司,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高举着一根人骨权杖,脸上是病态的潮红。
“伟大的源神啊!”
“聆听您最虔诚的信徒的呼唤吧!”
“降临吧!清洗这个污秽的世界!”
就在他喊得最歇斯底里的那一刻。
天空,突然暗了。
不是乌云蔽日,是一种更彻底的,连光线都被剥夺的黑暗。
吟唱声戛然而止。
所有教徒茫然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
一艘他们无法想象的,巨大到遮蔽了整片天空的黑色战舰,撕裂了云层,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悬停在他们头顶。
还没等他们发出惊叫。
一个无形的“场”,从那艘巨舰上,悍然降临。
笼罩了整座闽州城。
“神国领域。”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领域之内,法则,由我重写。”
下一秒。
所有源神教徒,骇然发现。
他们体内的源能,他们引以为傲的异能,他们与邪神之间的感应……
全部,消失了。
他们,在一瞬间,被打回了手无寸铁的原形。
大祭司手中的人骨权杖,“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狂热,凝固成了纯粹的恐惧。
“不……不可能……”
他的话还没完。
一道身影,如魔神般,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那尊百米高的邪神雕像头顶。
路凡单手插兜,俯视着广场上那群已经彻底吓傻的蝼蚁。
他伸出手。
隔着百米,虚空一握。
大祭司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飞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着脖子,提到了路凡面前。
“苏轻歌。”
路凡的紫金雷瞳,冷酷地注视着这个在他手里拼命挣扎的老家伙。
“和你们的总坛。”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