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绾不想去。”
“老道非要他去。”
“黄绾想着提一个离谱的要求,好叫朱厚熜为难。”
“结果老道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啧啧,黄绾懵逼那是真的。”
“但,这些搞政治的,脑子就是好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表示……”
“【绾又述安南国所叛服中国,及彼国传继改革,与中国命讨利败事迹,乞敕内阁考据累朝实录,订其同异。】”
“【仍敕各衙门,将黎氏受封始末,及黎利、莫登庸先后叛逆情罪,并国朝历年经遣使臣及受封国王姓名,与其世系来历有无请封缘由,编写成帙,廪之以行,备临事折衷应对之用。】”
“意思是,他希望,将安南对中原王朝背叛与臣服的历史,以及这个国的传位继承、变革情况,以及中原王朝征讨安南的成败事迹等,让内阁都修订列举出来。”
“并且,还要把黎氏受封的始末,以及黎利、莫登庸先后叛逆的情况,连同大明历年派遣的使臣,与受封国王的名字,以及世系来历,是否请奉都编写成册。”
“等这些都搞好了,让他随身携带,他这才能去。”
“好嘛……”
“我只能说,这黄绾是懂的朝廷之中什么活计最累的。”
“他这明显就相当于修史了。”
“那时候又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安南国所有背叛臣服的记录全都要写。”
“中原王朝讨伐的记录也要写。”
“还要从黎利,也就是历朝的开国君主,一直编写到莫登庸。”
“这特么不就是修史么?”
“关键是,这修的还不是本国史,而是他国史。”
“后世王朝修中原王朝的史书,在明确有实录、起居注、地方志的情况下,动不动都还要修好多年呢。”
“而安南?”
“实录没有,起居注没有,地方志更没有。”
“有的,只是大明这边稍稍几笔的记载,甚至都不一定是正式记载。”
“就这种情况,想要修好黄绾提的那些,没有三五年绝对不可能。”
“但朱厚熜还是表示,先把这事丢给礼部,让礼部去商议。”
“关键是,这还没完。”
“黄绾又担心,自己不在朝中,难免遭到政敌的非议与弹劾。”
“所以,他希望再找几个可靠的,从吏部、礼部、兵部,共同推举二人,跟着他一起去。”
“另外,如果到了安南,但凡涉及机密之类的,他的密奏,希望朱厚熜留中不发,以免泄露情况,一切,等他出使结束回来之后再说。”
“朱厚熜又答应了。”
“总而言之,黄绾不管说什么,朱厚熜都答应。”
“啧……”
“至于答应之后,到底是否能如他所愿,那就呵呵了……”
“他说要节制云贵两广,要所有人都听他的。”
“行,可以。”
“可人家听不听你的,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说要把安南的情况编成册,好让他查阅。”
“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是因为,他提的那些要求,真的很难事无巨细的编好。”
“但是吧……大明本身是存在对安南地方的文献记载的,属于单独分列的诸国传之一。”
“这玩意虽然记载的很简陋,甚至就相当于只有个框架,乃至大纲一类的玩意儿。”
“可把这玩意丢给黄绾,黄绾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不认不行,他说一句不详细,那内阁就会说,这玩意本来就不详细,所有记载内容都在这了,你自己看着办。”
“说白了,这里面,所有事情,都可以操作。”
“黄绾一看,这不行啊……”
“老道答应的太痛快,太轻松了。”
“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他真要是去了,说不定,真就效仿汉使,死在那了。”
“所以,他就想办法辞职……”
“嗯,就在六月份,因为打雷,就以打雷是警示为借口,希望请求辞职。”
“当然,也不只是黄绾,一同跟着请求致仕的还有很多人,除了个别人,朱厚熜同意以外,其余人,包括黄绾在内,都不许。”
“又过了一个月。”
“黄绾那是左看右看,那是坐立不安……”
“于是,他又想了个办法……”
“在即将前去安南之前,他请求给他的父母追赠,给诰命等……”
“这下,朱厚熜终于不爽了……”
“前面的要求,他全都答应了。”
“结果,你现在又整这一死出?”
“于是乎,直接给黄绾罢免了……”
“【《明世宗实录》嘉靖十八年七月辛酉: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黄绾罢。】”
“【先是,绾以礼部左侍郎升本部。尚书充正使往谕安南,未行,为其父母请赠,且援建储恩例,请给诰命如其官。】”
“【上怒曰:绾先因行取使安南,闻命不趋,既至则多端请辞,畏缩阘茸,今又复有请,其以原职间住,毋复起用。安南事本因一人倡之,众皆随之讪上,为听夏言之言,共起违慢之侮。此国应弃应讨,宜如何处之?兵部其即会议来闻。】”
“【兵部集廷臣议,谓:黎氏本我臣妾,义不可弃,而其臣莫登庸父子篡国逼主,罪所必讨。近虽畏威悔过,上表乞降,籍其土地人民,恭听处分。据其哀请,似亦可矜。】”
“【但夷情反复,诡秘难信,请敕原拟,钦命咸宁侯仇鸾、兵部尚书毛伯温往两广、云南,调集各处汉土官兵,招谕安南归顺土官刁雷,及黎氏旧臣武文渊等,各练集兵粮,以备征讨。】”
“【若莫登庸父子果隐谋,则进兵以正朝廷之法。】”
“【如其束身待命,果无他心,则星夜檄闻朝廷,待以不死。】”
“【如此,则春生秋杀,仁义并行不悖矣。】”
“【上从之,乃仍命鸾挂征夷副将军印,给伯温参赞军务关防,奉敕南征。】”
“总之就是,朱厚熜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额,不是,一怒之下,直接罢免了黄绾。”
“对此,也不知道是黄绾赚了还是亏了。”
“当然,这里面其实还点明了一件事……”
“即,阻止出征安南的,其实就是夏言派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