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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厅，那栋没有标志的灰色建筑里。
麦考夫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红茶。他没喝，只是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还有楼下那些行色匆匆、撑着黑伞的公务员们。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正常，但空气里飘着的紧绷感，像暴雨前闷热的风，骗不了人。
怀特死了，码头炸了，风暴计划掐灭在最后一刻。表面看，大获全胜。
但他桌子上的加密传真机，在过去四小时里吐出了十七份来自不同部门、不同盟友、甚至不同“朋友”的询问和“关切”。
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你们MI6这次搞出的动静太大了。导弹，城区追逐，码头化为废墟……就算最后危机解除，这流程，这代价，也需要好好“说明”。
更不用说内部。
清洗名单上的人抓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要么闻风潜逃，要么切断了一切联系，像水滴消失在沙地里。
空缺的岗位要补，断裂的线要接，新的信任要建立……这比抓人杀人难十倍。而他知道，名单远不止这些。
怀特能把手伸进市政规划局，伸进水务公司，伸进交通部门，就一定能伸进更核心的地方。
那些没被挖出来的人，此刻正躲在暗处，屏住呼吸，等待风头过去，或者……等待下一次指令。
麦考夫走到座椅坐下，向后靠进高背椅。放下手里的杯子，他闭上眼，手指捏了捏鼻梁。头很痛，像有根锥子在太阳穴后面慢慢钻。
门被敲响，三下，不轻不重。
“进。”麦考夫没回头。
门开了，夏洛克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肩头被雨打湿了一片。
他随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对面，也没坐，就那么看着麦考夫的背影。
他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放。
“现场初步报告，”夏洛克说，语速很快，“废墟下至少还有十二到十五具尸体，完整度很低，识别需要时间。
控制中心的残骸泡在水里，打捞队说核心部件可能已经失效，但建议做进一步排查。”
麦考夫睁开眼，看了眼平板，没动，“怀特呢？”
“没找到。要么碎了，要么冲进海里了。”夏洛克顿了顿，“但我在控制中心残骸里发现了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密封袋，里面是块烧得半融的电路板，边缘连着截断裂的数据线。
“主控台的备用存储模块，防火层没完全烧穿。我们的人正在尝试数据恢复，但希望不大。”夏洛克把袋子放桌上，“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麦考夫盯着那块焦黑的电路板，看了几秒，重新靠回椅背，看向窗外。光线灰蒙蒙的，像永远亮不透。
“你觉得量子这个组织，到底想干什么？”
“控制。”夏洛克回答得很快，“不是占领，不是统治，是控制。像控制水龙头一样控制资源，控制信息，控制人的选择。”
“玻利维亚是水，伦敦是地质结构，下一次可能是电网，是金融市场，是数据流。他们在找杠杆，找那个轻轻一撬就能让整个系统失衡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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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撬翻之后？”
“获利，或者……”夏洛克停顿了一下，“验证。”
“验证什么？”
“验证他们能不能做到。”夏洛克的声音低了些，“有些组织犯罪是为了钱，有些是为了权，有些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量子像第三种。他们在玩一个游戏，规则自己定，筹码是整座城市，整个国家。怀特输了，但游戏没结束，只是换了个玩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白厅街上的车流声。
麦考夫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无声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说，“你去吧。盯着数据恢复，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夏洛克点点头，转身离开，“夜枭那边联系了，一小时后到。”
麦考夫没说话，拿起银质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热水冲进骨瓷杯里，蒸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睛。他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重新拿起夏洛克留下的平板，点开现场报告，一行一行往下看。
窗外，云层裂开一道缝，惨白的阳光漏下来，照在办公桌一角，照亮了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的轨迹。
下午的伦敦，车流开始多了。张杰开了导航，设了白厅。一路红灯，走走停停。他点了根烟，开着窗，让风吹进来。
三点差五分，车停在一栋灰色建筑前。他下车，锁门，走上台阶。门口有警卫，拦住了。
“找谁？”
“你的顶头上司。”张杰说。
警卫不卑不亢地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点头，“请进，三楼。有人接您。”
大厅很空旷，大理石地面，高跟鞋踩上去嗒嗒响。电梯是老的，铁栅栏门，慢悠悠上去。三楼到了，门开，一个穿灰色套裙的女秘书等在门口。
“夜枭先生？这边请。”
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吸音。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关着，标着名字和职务。麦考夫的办公室在尽头，双开门，橡木的。秘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但东西不多。
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是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文件和书。
窗户对着外面，能看到白厅街，车来车往。麦考夫坐在桌后，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但领带松了，袖口挽到手肘。他正在看着平板，眉头皱得很紧。
麦考夫当然知道张杰到了，不过他也只是招了一下手，示意张杰自己随便坐。
张杰自然也是不客气，直接来到了他正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就坐了下去，随后就这么美美地让自己陷在了沙发里面，还不忘了翘起个二郎腿。
他进来的时候可没有经历过搜身，因为麦考夫很清楚，如果给张杰搜身，他是绝对不可能会进来的。毕竟杀手一旦没有了枪，那就如同在大街上裸奔一样。
当然，他也相信张杰不会把自己干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