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回音荡出去。子弹飞出枪膛,旋转着撕裂空气。零点几秒后,击穿木屋窗户。钢化玻璃应声碎裂,哗啦一声,碎片四溅。
“那么,让我们一起敬……”
哗啦!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就传来窗户碎裂的声音。随后,他的视线便永远陷入了黑暗之中。
而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这个家伙刚举起酒杯,话还没说完,他的脑袋就瞬间爆开,后脑勺伴随着血浆和骨屑四下飞溅。
头骨碎片、脑浆、血沫呈放射状喷溅,洒了坐在他旁边那人一脸一身。
那人还举着酒杯,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向后倒,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酒杯脱手,摔在地上,碎了。红酒洒出来,混进血里,颜色深得发黑。
木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是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接着是椅子倒地的声音,有人站起来,碰翻了盘子,银器叮当响。
张杰没停,他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岩石上,蹦了两下,滚进苔藓里。他推上第二发子弹,闭锁,枪栓复位。
十字线移向下一个目标。
是个胖子,坐在长桌左侧,正手忙脚乱地往桌下钻。背对着窗户,后心完全暴露。
张杰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击穿玻璃,钻进胖子后背。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桌沿上,不动了。血从后背的弹孔涌出来,很快浸透衬衫。
第三发,打中一个正在掏枪的家伙。子弹从左胸进去,从右背出来,带着一蓬血雾。他仰面倒下,手里的枪掉在地上,走火了,砰一声打中天花板,木屑簌簌往下掉。
第四发,打中一个往门口跑的人。子弹从后腰射入,腹腔击穿。他扑倒在门槛上,手指抠着地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四枪,四秒。
木屋里乱成一团。剩下的人总算反应过来,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躲到柱子后面,有的往楼梯口冲。尖叫声,咒骂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
张杰把枪收回来,退出弹壳,重新装填。手指很稳,动作很快。五发子弹压进弹仓,推上枪栓。
他趴回原地,眼睛贴上瞄准镜。
里面的人已经散开,找不到清晰目标。但他不着急。他知道这些人会出来。门开着,窗户碎了,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里面。
他等。
风从右边吹过来,带着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飘来的血腥味。天完全黑了,只有木屋里的灯还亮着,从破碎的窗户透出来,在空地上投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
张杰趴在黑暗里,枪口对着那片光。手指搭在扳机上。
“狙击手!外面!找掩体!”
“操!在山上!东边!”
“我看不见他!法克!”
张杰眼贴上夜视瞄准镜的目镜。视野里染上一层幽绿。他能清楚地看到,木屋里有两个人正试图去关那盏挂在门口、最亮的煤油灯。一个家伙缩在门框后,伸手去够灯链,手臂暴露在门外。
距离约四百八十米。有风,从左往右,稍强了些。
张杰微微调整了一下步枪的指向,十字分划稳稳压在那条晃动的手臂中段偏上一点,预估了提前量。呼吸在扳机引动前变得又轻又缓,仿佛不存在。
砰!
枪声再次撕裂山谷短暂的嘈杂。瞄准镜里,那条手臂猛地一颤,小臂处炸开一团深色的东西,骨头大概断了。那人惨叫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他妈的!他有夜视仪!”屋里有人吼。
很好,他们知道了,但知道和能应付是两回事。
张杰没停,他移动枪口,瞄准那盏晃动的煤油灯本身。打灭光源,能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惧。但他没有打灯体,没了灯光对自己同样不利,因为他也需要光线为自己提供视野。
他瞄准了悬挂灯的铁链和屋顶木梁的连接处。
砰!
子弹击中木头,碎屑飞溅。灯猛地一荡,但没掉。不过这一枪足够了,屋里的人显然以为狙击手在试图打击光源或那个位置,再没人敢去碰那盏灯。
张杰趁机再次锁定一个目标,一个家伙似乎被吓疯了,或者自以为抓住了机会,竟从一扇破碎的窗户里探出大半个身子,端着一把像是AR式样的步枪,盲目地朝着张杰大概所在的坡地方向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子弹嗖嗖地飞过山坡,打在岩石和树干上,噼啪作响,溅起泥土和碎木。但距离太远,又是慌乱中的盲射,毫无准头。
蠢货,张杰心里冷笑。
那个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清晰无比,因为探身射击,几乎半个胸膛都暴露在窗口。张杰甚至能看清他脸上因为后坐力而扭曲的表情。
十字线稳稳套住他的胸口中心。
砰!
枪响的瞬间,瞄准镜里那人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向后一仰。
他手中的步枪脱手飞出,人则从窗口消失了,只剩下窗框上溅开的一片深色污渍和几缕挂在碎木茬上的织物纤维。
扫射停止了。
木屋里死寂了一瞬,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什么东西滴落的啪嗒声。血腥味,即使隔着近五百米,顺着风飘过来,似乎也更浓了。
张杰知道,剩下的活人已经彻底清醒,并且找到了掩体。强攻的窗口期已经过去。但他不着急,猎人有的是耐心,尤其是当猎物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
他慢慢退出弹壳,再次装填。
然后,他保持卧姿,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左侧移动。
身下的腐殖质和苔藓有些湿滑,他用手肘和膝盖配合,一点一点地挪动,避开刚才开枪时可能暴露的枪口焰位置,挪到几米外另一块地势稍低的凹地里。
这里视角稍差,但更隐蔽,前面有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挡。
他架好枪,通过瞄准镜继续观察。
木屋里的人不敢再露头,但能听到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他们被困住了。前门、后门、窗户,任何一个出口都可能被那个藏在黑暗里的死神盯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谷里只剩下风声,偶尔几声不知名的夜鸟啼叫,以及木屋里压抑的动静。
张杰看了看夜光表盘。从他开第一枪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两分钟。
他需要等。等他们崩溃,等他们犯错,或者等他们试图冒险做点什么。比如突围,比如求救。
他松开握枪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手指,然后从腿袋里摸出那半壶水,拧开,小心地抿了一小口。冷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瞄准镜里的木屋。那栋亮着灯、却死寂如坟墓的木屋。
猎杀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是唯一的猎手。木屋里的,都是惊慌失措、等待被屠宰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