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之前，张杰还是决定先好好地招呼一下他们，所以他现在开始进行猜谜游戏，也就是猜测对方躲藏的位置，然后直接开枪。

    

    至于会不会打中，能不能命中，那就得看天意了。因为他刚才看了一下自己所剩无几的子弹，也就是说，这几发打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走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从他开第一枪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一分钟。

    

    时间还够，但子弹不多了。

    

    拉了一下枪栓之后，他退出弹匣数了数。还剩七发。雷明顿700的弹仓能装五发，加上膛里的一发，总共六发容量，还剩一发子弹。

    

    七发，猜七次谜。

    

    他重新趴好，脸颊贴着冰冷的枪托。风从左往右吹，比刚才弱了点，但还算稳定。湿度还是大，空气里有股子腐烂树叶的怪味。

    

    他移动枪口，十字线在木屋的墙壁上游走。全木结构，原木垒的，中间填灰泥。这种墙，.308的狙击弹能打穿，但动能会衰减，穿过去还能不能打死人，看运气，也看打中哪儿。

    

    他先瞄准长桌后面，靠墙的位置。那里有个大木柜子，刚才有人影往那后面缩。距离四百七十米左右。他微微吸半口气，屏住，扣下扳机。

    

    砰！

    

    枪身往后坐，肩窝稳稳吃住后坐力。瞄准镜里，木屋那面墙炸开一团木屑，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后面有没有人惨叫或者闷哼，听不见，太远了。

    

    他拉动枪栓，退壳，上膛，瞄准下一个点。壁炉旁边，那里有个凹陷，适合躲人。

    

    砰！

    

    又一声枪响，木屑纷飞。

    

    第三枪，他打向二楼一扇窗户的下沿，那里刚才有半个影子晃了一下。

    

    砰！

    

    窗户框子炸裂，碎木头和玻璃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第四枪，打向一楼另一扇完好的窗户，子弹击穿玻璃，钻进屋里，不知道打中什么，发出一声闷响，像打穿了木头又打进了肉里。

    

    第五枪，他瞄准了主梁下方，那里结构结实，但如果后面藏了人，子弹穿过去，就算不打中要害，碎裂的木刺和子弹破片也够喝一壶。

    

    砰！

    

    第六发子弹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中人，不过他也不在意，再一次拉动枪栓，把最后一发子弹从抛弹口塞进膛室。

    

    再次瞄准，随即开枪。

    

    七发子弹，间隔十五秒一发，节奏稳定。

    

    每一发都打在木屋不同的位置，每一发都激起一团木屑或碎片。没有具体目标，只是漫无目的地猜，猜哪里可能藏了人，猜子弹穿过去能不能碰巧刮到谁。

    

    打完最后一发，枪栓拉到最后，弹壳弹出。

    

    张杰松开扳机，慢慢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夜晚寒冷的空气里散开。他趴着没动，又看了木屋十几秒。里面没动静，没人还击，也没人再跑出来。

    

    猜谜结束，中没中奖，看天意。

    

    他松开步枪，任由它留在原地。

    

    这枪的序列号早就磨掉了，带不走就扔这儿。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和手肘被苔藓和湿泥浸得冰凉。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旁边那棵矮树旁，摘下之前挂在那儿的腕表。

    

    表盘还亮着，绿莹莹的。上面只剩下四个光点，全挤在木屋那一小块区域。另外，在更远的山林里，还有两个光点在缓慢移动，但方向不是朝木屋，而是朝远离木屋的地方。

    

    那俩还活着的猎人，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掺和了。

    

    张杰把腕表留在这里，看了一眼木屋。

    

    煤油灯还亮着，光从破窗户和弹孔里漏出来，在空地上投出一块块晃动的光斑。里面是死是活，他懒得管了。七发子弹，能蒙中一两个算运气，蒙不中也无所谓。

    

    重要的是，他们还敢不敢出来？还敢不敢追？

    

    他转身，朝着之前看好的、没有光点显示的方向，迈开步子。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腐叶上，沙沙的，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里。

    

    而与此同时，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灯切开雨幕，照亮了铸铁大门上繁复的花纹。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庄园门口，发动机低沉地嗡鸣着，像一头趴着的野兽。

    

    詹姆斯坐在后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换了身行头，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但不是他常穿的那家裁缝的手艺，袖口略紧了半分，抬手臂的时候有点勒。

    

    脸上也动了点手脚，鼻梁上多了副平光眼镜，金丝细框，镜片有点反光。下颌和鬓角的线条也用特殊的胶泥稍微调整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几岁，也更圆润些，少了几分棱角。

    

    他现在的身份是“埃德温·海德”，一个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的商人，身家不错，但还没到顶级。

    

    喜欢打猎，枪法还行，最近对“刺激”的玩意感兴趣，托了几层关系，辗转打听到辛克斯先生这里有个“很特别的”俱乐部，想来看看。

    

    车窗玻璃上，雨水汇成一道道水痕，蜿蜒着流下去。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戴眼镜的，有点陌生。

    

    庄园大门内侧的岗亭里走出一个人，撑着黑伞，穿着笔挺的制服，不是保安，更像高级管家。他走到车旁，微微弯腰，看向车内。司机按下车窗，雨声和冷风一起灌进来。

    

    “晚上好，先生。”管家的声音很平稳，一听就是训练有素且带着距离感，“请问来到庄园，是找哪一位？”

    

    司机回头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轻轻点头。司机转回去，对管家说，“我家老板，埃德温·海德先生，应邀前来拜访辛克斯先生。”

    

    管家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詹姆斯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微微颔首，“请稍等。”

    

    他走回岗亭，拿起内部电话，低声说了几句。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放下电话，走回来，对司机说，“辛克斯先生正在会客。不过，他请海德先生先进去稍坐。”

    

    黑铁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劳斯莱斯缓缓驶入，轮胎碾过湿漉漉的碎石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庄园很大。车灯掠过修剪整齐的草坪、远处黑黢黢的树丛、以及树丛后隐约露出的古典式建筑轮廓。

    

    雨夜里看不太清全貌，但能感觉到那种沉淀下来的、用钱和时间堆出来的气派，厚重，安静，带着点拒人千里的冷。

    

    车子在主楼前停下。主楼是栋乔治亚风格的三层建筑，浅色石材，高大的立柱，对称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一个男仆已经撑着伞等在门口。

    

    詹姆斯下车，男仆立刻将伞移到他头顶，另一只手引向门内，“海德先生，请。”